身披黑色羽衣的男子并不像周围其他的黑衣人那样被黑布遮住脸部,或者带着巨大的斗笠隐藏自己的面容,相反地,他似乎极其自信于将自己的面容展露出来。
不过事实也正是如此,他的美貌配得上他的自信。
虽说是披头散发,但他的脸就像精雕玉琢的艺术品,也许同样的发型出现在乞丐身上,你会觉得那是蓬头垢面,杂乱无章,但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就变得极其贴合,甚至你会觉得他凌乱的青丝都是为这张俊美的脸而服务的,毕竟这个男人的脸是黑鸦除了以强大而恐怖的力量为世人所知以外,最为世人唏嘘的存在。
他的名字叫巫神,万千黑鸦的主羽,黑月帝国暗党之首。
“即便是我在你身旁,你也依旧畏惧着他,对吗?神户”
裹着黑色绷带的男人回答道:“说实话,要说畏惧的话,您比他要可怕得多。”
巫神听后发颤地大笑着:“那么,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男人俯首答道:“黑鸦不应为黑鸦以外的人而感到害怕,属下会亲自斩断恐惧的源头。”
“去吧,我有些困了。”
巫神静坐于黑色的宝座上,宝座镶嵌着晶莹剔透的黑玛瑙,由四个眼睛里冒着冷光的黑衣人扛着。
石壁之下的黑衣人皆臣服于这个男人。
宇文皓轩赶到叶府时,所有人都已经齐聚在大宅院内。
“这也太残忍了吧!”
“我在阁楼上看见那个孔侑像只野兽一样咬着她不放,我本来想叫人的,但是我太害怕了……”
姨娘依偎在侍从身上哭哭啼啼,所有人都用手帕遮住口鼻,女人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叶家出了这样一个畜生!真是叫人心寒。”
“他一定是对日常里的说教不满,才干出这种凶残的事。”
“狗尚且知道知恩图报,对主子忠诚!”
“这种混蛋,把他抓到以后要让他碎尸万段!”
“干脆凌迟处死,把尸体喂给狗吃!”
围观的群众交头接耳,他们都在发表着各自以为正确的言论,对孔侑的厌恶变成一种憎恨,要是四大守卫的调动权在他们手里,或者说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他们甚至想亲自上阵砍下恶徒的脑袋,当他们气势汹汹地提出要把人抓回来的计划时,四周又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没人愿意再去接触那只野兽,没人愿意送出自己的性命。
转念一想,死去的人也是毫无干连,众人便纷纷散去,只留下一个与尸体穿着同样妃色衣裳的小丫鬟趴在尸体上放声大哭,好像死去的人是自己一样。
神户凌空悬浮于龙潭村正街的上方,太阳竭力散发着自己的光热,天幕黄昏,时间已至戌时。
星辰境界中,摇光、开阳、玉衡为北斗七星的斗柄,代表着妖主已经具有破万军之力,而星辰后面的四宫,天权、天玑、天璇、天枢为北斗七星的斗身,代表着妖主即将成为人神,他们也被称作妖魁。
妖魁具有在一定距离内凌空飞翔的能力,因为他的人气已经与自然相融合,犹如周边的一切环境都成了他的血脉。
黑色绷带的缝隙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双燃着黑色火焰的眼睛,他将两只干瘪的双手举在半空中,如同教皇吟诵般的念道:“火鬼,灼日焚天”
离卦,天字号妖脉,修罗阎魔。妖脉是碎叶城残存的妖灵,伴随着新生儿的诞生而寄宿于人类心脏附近,妖脉分为九卦三阶,三阶中最尊者为天。
能够控制传说中的天火,从异空间将其释放到制定位置。
昏黄的天穹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赫然出现一张硕大的鬼脸,红色惊悚的脸部露出锋利的獠牙,黑洞洞的眼睛扭曲成镰刀模样。
就像神祇向地面扔下了一把燃着火焰的三叉戟,数万颗火球砸向龙潭村,极大的破坏力像是引燃了几十吨的炸药,巨大浓厚的蘑菇云绽放于火红的天幕。
楼房倒塌,极高的温度使空气变得扭曲,人们惊慌失措地逃窜着,哭泣着,尖叫着,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人类无计可施。
树木成了屠杀人民的工具,小小的火星子便点燃了它们的魔性,狂傲的在山坡上穿着红衣服乱舞,遍地的野草卷进火海中滚起更高的浪潮,空气中传来炸裂的声响。
在火焰中飞舞着的海棠花以残缺的模样掉落在龙息河里,红色的天空下起了闪耀着光芒的花雨,人们的泪滴在水面上扬起淡淡的涟漪。
在红楼上哭喊的女子,连同着倒塌的楼房淹没在火海之中,街道也被火焰吞没了。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好痛苦!”
被烧的得面目全非的人着魔般的向其他人扑去,把自身的火焰带给更多无辜的人。
人们惊呼:“灭火队!灭火队!”
灭火队是龙潭村坎卦,水系妖脉的妖主,通过自己的引水之力,或生水之力,将龙息河中的河水引到正街,试图熄灭这场凶蛮的大火。
但火焰似乎有自己的意志,随风而行,远离水源,向着干枯的草房和森林飞去,形成更大的火团又回到正街。
面对凶猛的火势,龙潭村的村民纷纷向东南北三处的村口跑去,但黑影人早埋伏于此,村口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他们畏畏缩缩地凝视着手里握有巨斧的庞大怪物把人劈成两半,心里不断地祈祷四大守卫的出现。
孩子们看着诡异的生物,害怕得连哭泣都遗忘了,只是颤抖着等待死亡。
身旁一样恐惧的大叔惶恐地安慰道:“村里还有叶公和四大守卫,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在地上的黄色液体中摸爬滚打的男人站起来吼叫道:“已经没救了!大家都要死在这里,既然这样,我要痛痛快快地死去!”
大家都以为他要拿着武器和黑影人以命相搏,可他只是冲向离他最近的女人,撕扯着她的衣服,满足他最后的欲望。
女人面无表情地任凭男人蹂蹑自己的身体,灾难面前的人类,把最丑恶的一面展露出来,死亡之下,无须伪装。
龙息河畔不再是樱花飞舞的浪漫之地,河流装满了死人的尸体,堵塞了流水,村内的大火咆哮着,灭火队集中村子所有的水源,但依旧徒劳无功,天火一旦降临,就预示着要焚烧一切。
“寒冰,雪国之地。”
冰冷的寒风以皓轩为中心向四周吹去,天火的火势被削弱了,离他最近的区域甚至凝结出了许多冰柱。
“不行的,火势太大了,而且这也不是一般的火焰,已经来不及了。”
皓轩本想尝试着利用他的伴生妖怪寒蝉春秋为村民创造一条求生的道路,但,寒蝉春秋并不是天子号妖脉,冰冻的特性远远不如天字号的天火那样强烈,范围也远远不够。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带着孩子们离开这里。”
皓轩没见过孩子们,他在叶府询问下人也是无果,大家都在拼命地逃窜,俨然把家奴的身份忘得一干二净。
他随手抓住一个侍从,把承影剑架在他的喉咙处,威逼道:“叶家大小姐在哪?不说的话,你现在就要人头落地!”
男人愕然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姐应该还在大宅院里!”
“你们逃跑也不带上小姐?”
皓轩放开男子,催促道:“在前面带路!火焰不会烧到你的!”
那男子好似脚底抹油,转身就要跑。
“去了就是死!大宅院早烧起来了!”
皓轩感到非常愤怒,看着男人的背影,抽出承影想一刀将其劈作两半,但又犹豫着收回了剑,自个向茫茫火海奔去。
生命中最后的几分钟,任凭他们逃吧。
被火焰引燃的樱花树,散发着绚丽的光彩,小叶梓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灿烂的烟火,与这个喧哗吵闹的村子脱离,被搁置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看着樱花化为一抹淡淡的青烟随风而去。
“呀!”孔侑大叫着从倒塌的门梁之间的缝隙里冲出,像一个火人。
“叶梓!叶梓!”
火焰撕扯着他的头皮,胳膊,双腿,他像地狱使者一样奔跑着。
火海之中的哀嚎像野狗的狂叫,他知道去的地方是死亡,比任何人都清楚活着才会有明天能够去完成的梦想,但心中不可磨灭的执念掌控了他的身体,将他引向死亡。
一根硕大的主梁朝他倒去,他来不及躲避被压成了肉泥,身体像被挤烂的橙子,汁液喷射到四周。
皓轩寻着孔侑的喊叫声跑去,燃烧着的大宅瞬间被冰封住,焦黑的樱花树开出光耀的冰花。
他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女,带着冰冷的寒风和纷纷雪花,散发着耀眼的光泽出现在女孩的面前。
自此以后的十年,叶梓都将把他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越过千山万水,在遥远的土地上相伴。
皓轩从女孩与叶公相似的面容中认出她就是叶梓。
他把女孩从摇摇椅中抱起,茫然地在叶府寻找叫孔侑的男孩,不知脚下的那滩血泊正是男孩的。
随着夕阳西下,夜幕将至,还是未从冰冻的废墟中找到男孩的身影。
“已经来不及了。”他非常不愿意这样放弃男孩,但是在耽搁下去的话,女孩和他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证。
白衣剑客背着女孩向北面的蛮荒之地跑去,太阳还有最后的一缕光芒倔强地停留在地平线上,那是最后的生机,在黑鸦封村以前,最后的活下去的机会。
\"冰气,乱影舞者“
随着妖术的吟唱,妖脉发动,将冰气运至全身,他像一阵狂风飞离了叶家大宅。
正街上,已经布满了尸体,流浪直此的剑客后悔着自己的一生。 他们没有拔出手中的利剑与黑影人或者火焰做最后的殊死搏斗,而是麻木不仁地瘫在地上,股间湿淋淋的,任凭倒塌的房子把自己埋葬。 他们的灵魂早已死去。 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图画,只靠着黑鸦的两只羽毛便完成了。 火神,神户以及死神,计蒙。 分别是黑鸦六羽中的两位羽主。 他们一人操纵着天火,一人操纵着尸潮,将整个龙潭村上万条鲜活的生命拖下地狱。 而正真的黑鸦,却还在老童山的石壁之下,隐形的屏障内静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到那时,龙潭村将成为真正的地狱。 “不在吗?都闹成这个样子了,还不暴走?要是他不在这里,那我们这么小心翼翼地潜伏于山脚有什么意义?老东西的判断越来越离谱了。” 说完,神户又高举双手,从天空中引出新一轮的天火。 “我可是听到了哦!神户大人,您说的老东西不会是主羽大人吧!” 计蒙飘在神户的脚下,用腐烂的脸发出狂笑,正因这张烂得不成人样的脸,计蒙也被人称作无脸鬼。 “怎的?难道你会告诉老东西吗?” “不不不!我怎么敢,神户大人可是我的信仰啊!” “那就别怪声怪气的出现在我面前,老子可不想看到你这张臭脸!” 神户手中燃气一团炽热的火焰,对着无脸人怒斥道:“把村口守好啦,要是有耗子溜走了,你就等着向老东西谢罪吧!” “别······别动手啊!神户大人,小人这就离开!”计蒙向神户行礼过后,便消失不见了。 在光芒褪去的最后一刻,皓轩抱着叶梓赶到了北面的村口,这里空无一人,连尸体都不曾见到。 虽说有些怪异,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皓轩思考了,要是夜幕来临的话,连他也逃不了。 就这样,他带着八岁的叶梓离开了龙潭村,去往蛮荒之地,广袤无垠的大漠。他们将在那里度过艰苦的四年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