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收敛心神,将仙识尽可能内敛,仅维持着最基本的感知,如同最敏锐的猎人,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现代都市的喧嚣——机械的轰鸣、远处车辆驶过积水的声音、某种规律性的震动(他后来才知那是地铁)——形成了一层厚重的“杂音”,极大地干扰着他的判断。
然而,就在这片凡尘的浊气与喧哗之下,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一粒细沙,被他精准捕获。
穿过多条纵横交错的窄巷,潮湿的霉味渐渐被一种草木清香取代。杨戬脚步微顿,鼻尖轻动——那气味里裹着温润的灵气,虽不炽烈,却如古玉般透着沉静的底蕴,绝非寻常凡俗之物。他循着气息转向一条僻静的岔路,眼前豁然开朗。
巷子尽头立着一栋青瓦小楼,白墙围出的庭院里,几株老梅斜斜探出墙头,月光透过疏枝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深浅不一的光斑。那缕灵气正是从院内飘来,像系着细线的风筝,稳稳缠在堂屋门前那棵合抱粗的古柏上。
杨戬隐在巷口暗影里,额间天眼勉强睁开一线。院内灵气流转舒缓,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不似天庭仙法那般锋芒毕露,倒像是被细心呵护的泉眼,顺着砖石缝隙缓缓漫溢。他指尖轻抚过腰间半碎的玉佩,心下微动——这地界虽不比灵山仙境,却也并非毫无灵韵,只是灵气都藏得极深,似被某种默契笼罩着,不轻易显露。看这灵气流转的架势,院里多半住着位修行者,或许能探得些线索,他便悄然靠近。
他足尖点地,如落叶般掠过矮墙,落地时惊起的夜虫扑棱棱飞走,倒衬得庭院更静。那棵古柏下,坐着位披月白棉袍的老者,手里正摩挲着颗核桃大小的菩提子,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道:“翻墙入户可不是君子所为,年轻人。”
杨戬停在石阶下,对方身上的气息平和得像午后阳光,既无截教的混沌气,也无天庭的清罡味,倒有几分类似太上老君丹房里的古意。他略一拱手:“深夜叨扰,多有冒犯。方才察觉到此处有修行气息,猜想院里住着同道,故来拜访。”
老者“哦”了一声,指尖停在菩提子上:“说起来,方才我正对着西边望天,忽见那边亮起一束金光,虽闪得快,却亮得很,倒像是……修行之人弄出来的动静。”他抬眼看向杨戬,目光平和却带着探询,“那光,可是你弄出来的?”
杨戬心头微凛,知道是穿越裂隙时天眼外泄的金光被对方察觉到了。他坦然点头:“是在下不慎所致。方才赶路时遇上些波折,不得已动了些手段,扰了老先生清静。”
“波折?”老者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他左臂焦黑的伤口上,眉头微微蹙起——那焦痕已蔓延至肘弯,边缘泛着死气沉沉的黑,连带着衣料都烤得发脆,显然伤得不轻。“看你这伤,可不是寻常磕碰,怕是已伤及筋骨了。”他顿了顿,又看向杨戬苍白的脸色,“那金光瞧着正气凛然,却带着股强撑的虚浮,想来是硬拼时催出来的吧?这般透支力气,再拖着这样的伤,怕是撑不住再施拳脚。”
“老先生好眼力。”杨戬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左臂被说中要害,隐隐传来刺痛,“确是为了追些要紧之物,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老者捻着菩提子站起身,往石桌旁指了指:“坐吧。看你这样子,怕是没少耗力气。”待杨戬坐下,他倒了杯热茶推过去,“我这院子虽偏,却还能遮风挡雨。你这伤看着不轻,若不嫌弃,不如留下歇几日?院里晒着些草药,对付外伤还算管用。”
杨戬握着温热的茶盏,看着老者眼中并无恶意,便道:“若老先生不介意,在下确需暂歇几日。只是叨扰了。”
“无妨,院里空房多的是。”老者笑了笑,“我这把老骨头,见不得年轻人带着伤硬撑。你且安心住着,等伤好些了再做打算不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