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泻的南麂岛,仿佛被浸泡在墨汁里。戚继光攥紧手中铜镜,镜面映出溶洞内,三十艘龟船的青灰色轮廓,那些覆满铁甲的船脊,在闪电中泛着鳞片般的冷光。当狼筅手斩断洞口铁索时,他忽然嗅到:咸腥雾气里混着硫磺燃烧的气味。
\"是硫火弹!\"亲兵话音未落,三百戚家军已冲入溶洞。火把照亮洞窟的刹那,悬挂在钟乳石间的三百具稻草人,同时睁开青铜面具下的朱砂眼,符咒化作血泪滴落。戚继光听见身后传来木屐踏水的脆响,转头却只见浪涛拍打礁石的残影。
铜镜突然在他掌心发烫,镜面渗出粘稠黑血。二十里外的海面上,三十七艘粮船正被火雨笼罩。倭寇小早船穿梭在燃烧的桅杆之间,船头悬挂的八幡大菩萨旗浸透鲜血,在风暴中舒展如恶鬼的舌头。
\"列三才阵回防!\"戚继光扯断颈间挂绳的瞬间,麻绳突然化作赤红肉须缠上指节。他这才发现铜镜背面,浮现出七枚鱼眼状的肉瘤,正随着脉搏起伏搏动。海蚀崖外传来海螺号声,十二艘三层安宅船撞破雨幕,船楼飞檐下挂着的明军首级还在滴血。
浪涛在蜃气中扭曲成蛇形。当第一支火箭划过帅旗时,戚继光看见每个倭寇都分裂出三重鬼影。狼筅手刺穿浪人胸膛的刹那,竹枝却从雾气中穿透而过。右翼藤牌手王五突然惨叫——他的身边明明是空荡海面,倭刀却从虚空中劈开他的锁骨。
\"鹤翼变阵!\"戚继光挥剑斩断袭来的锁镰,精钢剑刃,竟卡在蜃气凝结的实体中。铜镜在他胸前剧烈震颤,镜中浮现嘉靖二年宁波港刑场的画面:七具无头尸首的衣领被掀开,后颈处双鱼刺青正随血液流动变幻方位。刽子手的鬼头刀落下时,血珠在半空凝成北斗七星。
安宅船撞角碾碎最后一艘苍山船时,戚继光咬破舌尖。鲜血喷溅在铜镜上的刹那,四百年前徐福船队的记忆涌入识海——东渡船队桅杆上悬挂的根本不是秦旗,而是与倭寇小早船上一模一样的八幡菩萨旗。那些被始皇帝坑杀的方士后裔,脖颈后同样游动着青铜熔炼的双鱼刺青。
\"原来如此!\"戚继光突然挥剑斩向虚空。剑锋擦过铜镜边缘的瞬间,十二艘安宅船竟有九艘化作泡影。剩下三艘船楼上,脖颈带双鱼刺青的倭寇头目,疯狂摇动着神铃,青铜面具下的瞳孔,裂成鱼目状的八瓣。
浓雾中突然响起《太平令》曲调。戚继光扯下染血的战袍,用血在甲板上画出徐福记忆里的洛书图。当第七艘小早船撞上苍山船时,他猛然将铜镜按进血阵中央。镜面应声而碎的脆响中,三百戚家军的影子突然立起,化作披甲执锐的秦代锐士。
\"形为实,影为虚。\"戚继光剑指倭寇本阵,秦军锐士的戈矛刺穿蜃气。浓雾里传来琉璃碎裂般的脆响,双鱼刺青的倭寇头目,突然七窍涌出青铜汁液。当最后一缕蜃气散尽时,海面上只剩下三艘,正在沉没的安宅船,船楼上的八幡旗已褪成惨白。
暴雨初歇的月光下,戚继光凝视手中铜镜。那些原本嵌在背面的七枚鱼眼肉瘤,此刻已化作北斗七星状的青铜凹痕。镜面倒影里,他脖颈后隐约浮现出:半枚游动的双鱼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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