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六,红山镇。
蒋玥跪在衙门外,脸上裹着白纱,隐约可见白纱下狰狞的伤疤。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身着捕快服饰的中年男子从衙门中走出,看到跪在地上的蒋玥,叹了口气。
“蒋姑娘,你先回去吧。就算陈漫再怎么畜生,加上他父母也是三条鲜活的人命,陈廉不应该直接将他们杀害。修士击杀普通人,向来是个敏感的话题,陈廉在里面什么也不说,不配合的话,这案子一时半会也结不下来。”
“可是陈漫他们该死,有村民作证。我男人在自己的家里,击杀意图侵犯他妻子的恶徒,何错之有?况且事后我男人身为修士,被抓时也没有丝毫反抗,这有什么不好结案的?”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的来历不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调查了。你要做好准备,陈廉有被重判的可能。”
中年捕快本想将蒋玥扶起,看到她坚定不移的样子,只得再叹口气离开。
……
“阿狸竟是神通大妖的子嗣?”林青盐檀口张圆,惊奇地望着舒眠旁边的阿狸。
“有自己的考虑,而且很全面,不错。”罗京并没有因为舒眠一开始的隐瞒生气,反而夸赞了他一句。
“你不知道的是,两只御空妖兽跨入临州边境当日,孟玄已经向守妖堂与尘世宗汇报了此事。守妖堂与尘世宗很重视,派出不少人低调调查他们的下落。因为最近愈演愈烈的妖害,加上这两只妖兽很安分,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孟玄也是天一峰的弟子,现已加入守妖堂。守妖堂负责监控十万大山的东境,不止大弘一国管辖,宁、澹两国也有修士在其中负责,但是主要由尘世宗的人掌控。
舒眠忘了这茬,之前听林青盐介绍孟玄是天一峰的弟子时,还准备问守妖堂的消息。
罗京皱着眉头:“没想到飞廉蛰伏一个月,化作人形守在康乐城门口。确实不好让宗门知道这两只御空妖兽与阿狸的关系,否则可能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这样吧,我请师傅停止闭关,出去找一趟。御空巅峰修士的感应范围很大,将整个临南扫描一遍。一旦飞廉有任何灵力波动,师傅就可以锁定它。”
“峰主停止闭关没关系吗?”舒眠受宠若惊。
御空巅峰的修士闭关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突破到神通境。别说在尘世宗,神通境的修士在整个七州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你是天一峰的弟子,必须意识到,天一峰就是你的第二个家。峰主不会因为你境界低,或者加入天一峰的时间短而不重视你,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互相托付、信任彼此,这就是天一峰。”
罗京咧开嘴笑起来,成为天一峰弟子是他最自豪的事情,他愿意为天一峰付出生命。
林青盐补充道:“即使是看起来不喜欢你的端木师兄,在你遇到危险时,也会舍命相救。这种羁绊是天一峰独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所以天一峰是最难进的峰,也是人最少的峰。”
“我明白了。”舒眠郑重的点点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一点也不了解天一峰,才意识到天一峰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三人两兽的目的地是内门擂台。
当舒眠迫不及待地告诉罗京,自己仅通过一个月便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时,罗京的反应并不强烈,而是带着他与林青盐一起去内门擂台。
他想看下舒眠的实战能力,以及他的根基是否扎实。
“快看!天一峰的林青盐和罗京,旁边的弟子是谁?”
擂场,一弟子惊呼。
内门所有弟子都对天一峰的几个奇人如数家珍,议论最多的是林青盐,她身上的光环让尘世宗所有女弟子黯然失色,大长老的孙女、天赋卓绝、尘世宗第一仙子以及栾锦尧倾慕的对象。
注意到林青盐过来,擂台上所有正在对决的男弟子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血腥程度暴涨。
“旁边的弟子叫舒眠,新加入的天一峰。你没听说过吗,上个月,一个外门弟子在夺擂后,挑战了高境界擂台的头名,你猜怎么着,竟然成功了。”
几个红纹弟子聚在一起,境界皆为筑基境与后天境,看起来以一个后天境后期弟子为首。
“再怎么样,也是从外门上来的,要是真的天才,还会被分到外门?”
一个额头上有痣的弟子看着与林青盐并排走的舒眠,感觉心里酸溜溜的。
二人一个穿着蓝纹青底道袍,一个穿着素白的纱裙,站到一起异常和谐,让人不禁感叹金童玉女、才子佳人。
额头有痣的弟子继续说道:“一个猜想,不一定对。他是不是故意发挥失常被分配到外门,然后在外门那些废物的衬托下脱颖而出,再凭借着脸蛋,才加入的天一峰?”
“别瞎猜了,舒眠真的有超乎寻常的天赋,他跑得很快,比后天境修士都快。而且,他的剑也有玄机,不是凡物。”
后天境后期的弟子发话,额头有痣的弟子闭上了嘴。
“刘师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和舍弟有些渊源。”后天境后期的弟子平淡地回答。
此人正是刘志长的哥哥刘志远。
刘志远入宗多年,善于笼络后入门的弟子,在红纹弟子中算是个风云人物。
……
正好筑基中期擂空着,舒眠小跑两步,以左手为支撑,轻盈地跃到了擂台上。
他指着额头有痣的弟子说道:“你是不是叫有志?什么境界,擂台上有排名吗?”
‘有志’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我叫鲁煜,在筑基中期擂排第三十八。”
“还行,来打一场?我赢了,你的排名归我。”舒眠俯视着鲁煜,桀骜地说道。
舒眠依稀听到了他们的议论,正好不知道找谁下手,就拿他开刀吧。
“这不合规矩。”鲁煜摇摇头。
他又不傻,输了的话,不但排名没了,还成了舒眠的背景板;赢了的话,也没有好处。
“赌五颗后天品阶的蕴灵丹,怎么样?放心,我昨晚刚突破,还是外门进来的,天赋不怎么样。”舒眠装出和善的样子,笑眯眯说道。
“不赌。”鲁煜直接拒绝,他向来谨慎,舒眠这么自信,肯定有圈套。
况且五颗后天蕴灵丹可是相当于五十颗筑基蕴灵丹,没几个筑基境弟子有这样的储量。
“这样吧,我只站在方圆一丈的范围内,如果我出界,就直接算我输,如何?”舒眠像个循循善诱的坏叔叔。
鲁煜有点心动,陷入纠结状态。
“和他赌,不够的话我借给你。他才突破中期,你在筑基中期都几个月了,还一直在擂台上打磨,有什么好怕的。”刘志远发话。
鲁煜一咬牙,起身说道:“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用你手上那把剑,我们必须用一样的铁剑。”
“没问题。”
舒眠潇洒地将灰剑丢向远处的罗京,丢歪了,幸好后者轻松地用灵力将灰剑吸附到手上。
“……”
舒眠与鲁煜在擂台上站定。
鲁煜率先发起攻击,一剑接着一剑,招式大开大合。他的想法是把舒眠逼出这一丈的范围。
剑芒扑面而来,舒眠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然后回击。
好几次,鲁煜的剑被弹开,露出致命破绽,舒眠只要出剑,就可以结束战斗。
舒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要么肘击鲁煜的背部,要么脚踹鲁煜的胫骨。
“有完没完?”鲁煜用左手格挡,抓了个空。
舒眠手掌握成拳,一拳轰在了鲁煜的肚子上。
腹部受创,鲁煜弯起身子,像只大虾。
舒眠得理不饶人,右手一个漂亮的剑花,变化为反握剑的姿势,轻轻往下一拍。
“啪!”
鲁煜以一个难看的姿势趴到了地上。
舒眠只要补刀,就可以获得胜利,但是感觉这么做不帅,他没有选择以这个方式结束。
“舒眠在干什么,他不想赢吗?”观众议论纷纷,看不懂舒眠的做法。
“他是在炫技,不想终止战斗。”刘志远凝重地望向擂台上的舒眠。
鲁煜被打得火气直冒,却没有办法,即使对方被困在一丈之内,也灵活得像只猴子。
他压制住火气,站起身,开始思考对策。
“叮!”
熟悉的剧本,鲁煜的剑从舒眠胸前划过,剑尖距离舒眠的衣服不到一寸。
舒眠抬起左掌,轻轻印在鲁煜的胸膛。伤害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谁知鲁煜留有余力,手腕翻转,左手猛拍右手,一剑全力斩向舒眠的左臂。
这一剑下去,舒眠的胳膊可能会被齐根斩下,鲁煜也会受到惩罚。
但是气急的鲁煜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断了的胳膊还能接上。
“啊,危险。”有观战的女弟子闭上眼睛,不忍见到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刘志长眼里尽是嘲弄,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舒眠也就这样了。
林青盐攥紧了拳头,而罗京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哦?还会卖破绽?”舒眠眉毛轻挑,有些意外。
“乘风!”
舒眠手中的铁剑以诡异的速度与轨迹,击中了鲁煜手中的剑。
“叮!叮~”
两者的剑皆断成两截,剑的前半段掉落在地上。
“你输了,有志。”
舒眠将只剩下半截的铁剑,横在了鲁煜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