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荒原上的风带着沙砾扑面而来。天地辽阔无垠，唯有破晓一人背刀而行，背影孤独而决然。前一夜兄弟分道的场景仍在心头盘旋：顾清言往北，赵凌川向西，留下的只有自己。

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孤身一人”不是夸张的词，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清。

行到一片林间，风声沙沙。破晓忽见前方有孩童跌倒在泥地，哭声尖锐。母亲慌忙扑上，将孩子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那眼神里既有责备，又满是心疼。

破晓脚步一滞，胸口忽然发酸。

母亲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记得自己儿时调皮，把邻居鸡群放跑，被人追骂时，母亲总会护在前面。哪怕额角被石子砸伤，也淡淡地说：“是我儿闹的，有事冲我来。”

那一刻，母亲的眼神比刀剑更凌厉。她不是柔弱的妇人，她会骑马，会在夜里偷偷塞干粮给逃荒之人；她会在街头，为陌生人出头，哪怕被父亲半笑半嗔：“管得太宽。”

可破晓知道，那份“宽”，撑起了他的童年。

风声扑面，他低声喃喃：“娘……”

他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军镇。正逢黄昏，城门口一位老将军正为部下包扎。将军手臂旧伤未愈，却依然稳稳缠着绷带，还低声笑道：“流点血算什么，男子汉要习惯。”

破晓眼角一热。那一幕何其熟悉。

父亲……

父亲总是这样。明明手臂常年旧伤，仍会先替属下上药。他记得父亲会记住每个部下的名字，记得他们的孩子读书考不好，还会暗暗拿钱让人补习。

他记得父亲在清晨出征前，会蹲下替自己绑鞋带，说：“你跌倒，爹会在后头扶你。”

夜里，父亲常在灯下凝视他的睡颜，轻声叹息：“若天下安稳，他便能一生无忧。”

可天下未安。父母留给他的，不是安逸，而是那份侠义与温情。

暮色里，街角忽传喧哗。几个地痞模样的壮汉正围着一名货郎，抢夺货物。货郎跪地哀求，却被一脚踹翻。

破晓眼神骤冷。

他缓步走上前。为首之人冷笑：“小子，识相的滚开！”

残刀出鞘，刀光如寒星劈裂风声。那人眼前一花，手中铁棍应声而断。

破晓声音冷沉：“放下东西。”

空气凝固，数人对视，最终扔下包裹，仓皇逃去。货郎连声道谢，破晓却只是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孤傲，暮色中仿佛长出刀意。

夜更深，破晓在破庙歇脚。残火微燃，风声穿堂。

忽然，草丛窸窸窣窣，一群流寇潜入。十余人持刀棍围住他，眼中带着贪婪。

“就是这小子，白日坏了好事！”

破晓心念一凛，残刀横起。

战斗爆发！

他一刀斜劈，招式是“断刀十三式”第四式——横断山河。刀光卷起风沙，两人立时惨叫倒地。另两人扑来，他低身横扫，刀锋卷起破木，逼退三步。

寡不敌众，但破晓越战越勇。心中父母的影像，让他怒火如焚。

他吼声如雷：“若无人可担此重，那便由我来！”

残刀连劈，血光飞溅。半个时辰后，破庙中只余残火与尸横。

破晓全身浴血，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倒在柱旁，呼吸急促，却仍紧握残刀。

夜风灌入伤口，刺痛入骨。

他抬头望向破旧屋顶的残月，心头忽然一片清明。

母亲的身影浮现——为他遮风挡雨，哪怕焦饼自己吃，最大的留给孩子。

父亲的笑容浮现——蹲下身替他绑鞋带，说“跌倒也不怕”。

泪水模糊了眼睛，却被他硬生生逼回去。

“我不能倒。”

“他们若在世，也会希望我能走下去。”

这一刻，他仿佛明白，自己要走的路，不仅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已经逝去、为了天下苍生。

黎明将至。

破晓背起残刀，再次踏上官道。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与昨夜不同的锋锐。

在远方的山头上，一人静静注视。那人背负长剑，眼神冷厉，衣袂猎猎。

沈孤鸿。

他没有出手，只在黑暗里低声呢喃：“此子……已渐入锋芒。或许，他真能走到那一步。”

风声卷动，天边泛起鱼肚白。

破晓走在前路，背影孤单，却似要将整片天地挑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