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克勤手里攒(cuan)着两个珠子,上嘴皮磨着下嘴皮,歪着脑袋搔搔后头皮,轻轻一弹一吹,眯眼看着手指甲缝,低声道:“你说太子真在泰安城?”
底下跪着一个衙役打扮的人,诚惶诚恐道:“是真的,玺印已经比对过,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薛克勤又问:“那他人呢?”
“骑马走了”
“干什么去了?”
“小人不知”
薛克勤久久说不出话,半晌抬头看看天,想了很久道:“下去吧”
旁边窜出一拿着扇子的白衣人,目视着那衙役走远,低声道:“公子起了杀心?”
薛克勤浑身所有动作都僵住了,思索半晌,摇摇头道:“毕竟是太子,别说他是一个五灵道的废物,哪怕他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杀他”
眼中精光毕露,喃喃道:“莫说杀他,就是碰掉他一根毫毛,你以为我两江道大小官员还看见明天的太阳?当今那位生得慈眉目善,下手可比谁都狠”
嗤笑一声:“我们都别想得太简单啦”
悠悠一声长叹。
盯着院中槐树久久无言。
白衣人低声道:“公子能明白这番道理实属不易,有这番话,安之放心了”
薛克勤冷声道:“不过,白安之,你也别放心太早,就算不能杀他,我也得让他落得个残废不可,否则我薛家何时才有出头之日?大秦的天下怎么能送在一个五灵道的废物手里?”
身边面色惨白的白衣公子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公子能这么想安之更加放心了”
薛克勤低声道:“你号称酆(feng)都谋士,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白安之病恹恹地看了一眼天空,几只飞鸟从视线中掠过,半晌低声道:“唯有他自己废了自己,旁人也拦不住”
薛克勤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白衣人,忽然觉得有些冷,长出一口气。
白安之悠悠道:“太子爷不就是要一本修炼的经书吗?给他一本就是”
薛克勤嗤笑一声:“圣上有令,凡是天下授予太子爷经书的人,一律九族连诛,你白安之不怕死,我可怕得很呐”
“找个乞丐,叫他送一程,没什么大不了”
薛克勤眉头微皱,悠悠道:“太子爷也不是什么白痴,随便一个人送他他怕是不肯修”
白安之低声道:“那就看公子舍不舍得割肉了”
“什么意思?”,薛克勤有些疑惑。
白安之道:“公子不是有一本名扬天下的内经至宝六合经吗?”
“你都说了全天下皆知,既然送给太子爷,干脆光明正大地说是我薛克勤要害死太子爷算了”
白安之山东扇子,低声道:“谁家还不进几个毛贼呢?”
薛克勤眉头微皱,半晌短短呼出一口气。
“就按你说的办”
白安之看着公子走进书房,微微拱手。抬头看一眼惨兮兮的太阳,许久长出一口气。 两江道上,没了瘦马的李敢穿着才买来的衣服,低一脚浅一脚走在路上,身后始终跟着那个姑娘。 楚妤自从听见李敢说到薛克勤,说什么也不愿单独走,跟在后面像一只跟屁虫。 行至客栈,支撑了许久的信念轰然崩塌,李敢疲惫地坐在客栈桌前,嘴唇干裂道:“小二,来一大盘熟牛肉” 楚妤不客气地坐在旁边,等着上菜。 呆坐了好久无话,撑着下巴,双眼皮不停打架,过人的容貌引得两人四周围的人频频回头偷看。 心里一阵厌烦,悄悄朝李敢身边靠了靠。 李敢发现了她的小心思,还以为这小妮子又想使什么坏,有气无力道:“说好了送你到淮王府,到了你家你不准跟别人说起我,咱俩就当不认识,放下东西我就走” 楚妤不屑道:“谁稀罕”,立马坐远。 旁边几个汉子窃窃私语,一人起身进了客栈。 其余几个说说笑笑,有个面皮白净的书生道:“听说前几天长宁行宫起火了,薛公子丢了那本名扬天下的六合经?” “谁说不是,不知道是哪位大仙给那长宁宫点了一把火,听说连公子也被烧伤躺在家里休养呢” 李敢一听,瞬间有精神了,搬着椅子凑过去。 楚妤翻个白眼,枕着小臂趴在桌子上。 李敢低声问:“几位大哥说的可是右淮王之子薛克勤?” “长宁宫可不是他”,白面书生低声道:“这两江道能修得起那样行宫的,除了左右淮王没别人了” 李敢嗤笑道:“那六合经是什么东西,听几位大哥讲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六合经那可是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内经功法,这么多年不知多少人惦记着,有些人哪怕明知是死也要冒险去偷那经书,没想到这下居然真被人偷走了,嘿,奇了” 内经? 李敢微微皱眉,一本破经书有什么厉害的。 想着身后小二将牛肉端了上来。 李敢告别桌上几位,和楚妤三下两除二吃完,抹抹嘴道:“小二,开两间房!” 牛肉这东西真是好,吃完浑身都热了。 李敢坐在椅子上,斟了一小杯酒龇牙咧嘴喝下去,长长发出一声感叹。 “真他娘的舒服” 行走江湖三年,宫里的那些礼仪基本上忘得差不多了,反倒是江湖这种不拘一格随心所欲的生活比起宫里不知道好了多少。 只不过这身上越来越热是怎么回事。 李敢脱光了上衣喘着粗气坐在床上,只觉得两个眼皮不停打架,困得要命,心里一下子警觉起来,按道理自己就算再困,也绝没到现在的地步,眼前看什么东西都是两个影子,始终模糊一片,看不清楚,使劲儿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 “坏了”,低声沉吟一番。 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隔壁房间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方才白面书生那几个人,不知怎么溜进了楚妤房间,睡得死沉的楚妤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白面书生小声道:“你去看看那个男的睡着没?” 李敢听见门外有声音,立马斜躺在床上装睡。 出去那大汉悄悄踮起脚尖,看见躺在床上睡熟的李敢,回头朝楼下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默不作声走开。 此时店中没几个人,小二收拾完碗筷,朝还在吃饭的客人大呼道:“诸位客官,今日小店打烊啦,吃不完的您可以带走,不要钱,算是掌柜的请了!” 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听了,还有这种好事,纷纷要了布袋,将剩下的食物装了带走。 强撑着意识的李敢立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起初还以为是奔着自己来的,现在既然不在自己房中,那必然是去找楚妤的。 手攥着刀,支撑着站起来,又将衣服穿在身上。 楚妤房中,几个汉子一脸淫笑,围在睡得正熟的楚妤身边,伸手去解那姑娘身上的衣服。 客栈中空无一人,小二老板都不知去向,唯一有声音发出来的,只有旁边楚妤房间里面的窃窃私语。 李敢透过门缝朝里面看,只见白面书生几人小心翼翼解着楚妤身上的衣服,此时只剩下贴身衣物在她身上。 李敢摇摇头,看了看二楼高度。 心里有了主意。 “起开起开,老子先来,你们几个先忍着!”,白面书生推开身边几人,站起身来麻利地脱下身上衣服,正要压上去。 猛然间身后一声巨响,几个人浑身吓出一身冷汗,回头去看,迎面杀来一柄大刀。 只可惜这一刀砍歪了。 李敢顾不上其他,眼中只有床上那姑娘一人,冲到楚妤床前,将楚妤背在身上,纵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白面书生几个人如梦方醒,当即大吼一声:“追,别让那小子逃了” 几人趴在窗户边上看了看,这里离地面少说也有三丈,那小子就算摔不死也得残废。 “走走走!”,白面书生急切地大喊,一把抓过旁边的衣物套在身上,推着几人出了门。 几人顺着楼梯朝客栈外面追过去。 李敢摔得七荤八素,脚上传来剧痛,应该是方才跳下来的时候崴了。 楚妤半梦半醒,呼吸时长时短,整个人耷拉在李敢身上,低声问:“小淫贼,你要做什么?” 李敢浑身药力都做了冷汗出了,清醒无比。 “你快闭嘴吧” 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往密林中逃。 身后姑娘再无半点声息。 白面书生几人从客栈前门追出来,遥遥看见前方两人一瘸一拐地窜入树林,从墙边拿起棍子。 “别让那小娘儿们和那小子跑了!”,白面书生气急败坏,指挥着众人追了上去。 李敢窜入树林深知跑不远,找到一处灌木丛,将楚妤放下来,那姑娘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口中喃喃道:“小淫贼” 李敢嗤笑一声:“嘁,小淫贼今日又救你一命,你可悠着点吧” 从腰间拿出剩下的符隶,全部捏在手中,眉目间显出五枚灵道。 那几个毛贼追过来时,正看见一脸戾气的李敢。 白面书生大叫:“杀了那小子!” 几人朝着李敢扑过来,李敢浑身青筋暴起,用力驱使着手中符隶,朝那几人杀去。 猛然间半空里炸响一道烈雷。 率先冲过来的汉子当场被炸得血肉四散。 白面书生吓得脸色惨白,哪知这二人竟然是修行之人,脚下一滞先跑了。 剩下的几人看着情况不对,纷纷掉头逃窜。 李敢实在是没有力气去追,只能看着那些人逃掉。 长长舒了一口气,疲倦地躺在枯草上。 毕竟是冬天,浑身热血退散之后便是寒冷。 与那日五道岭杀狼不同,紧绷着的神经在看见危险退去之后,浑身再也无法散出抵挡严寒的热力。 地上那个姑娘口鼻喘出粗气,只穿着贴身衣物的她此时让忽然有些异样感觉。 李敢努力不去看,一心想着怎么走出这片树林。 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将那个只穿着贴身衣物的姑娘用自己衣服包起来,如果就这样走出去,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这若是传出去,这个名动天下的山河公主名声算是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