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靖国东南有一山,名龙徕,山高万仞,自东北蜿蜒向西南,横亘连绵五十余里,山势极雄,绵延幽深,高寒嵯峨,终年覆雪,飞禽尚不得过,乃南靖东南之天谴也。
龙徕山南有一潭曰缥碧渊,渊边飞瀑倒挂,终年不冰,水深千尺。南靖与南韶两国隔渊而邻,贯穿两国的泸水河便发源于此。
今年入冬以来,龙徕山便未放晴,狂风和暴雪交织着在山间穿梭。如此天气,便是久居龙徕的野物也不愿外出觅食,整个天地只有皑皑白雪。
龙徕主峰滦平峰位于龙徕中部偏西,说来也奇怪,龙徕山中大小峰峦两百余座,唯有这滦平锋顶有一平台,山势平缓,其余尽皆怪石嶙峋,峰险崖陡,无从攀援。
此时,滦平峰的山脚下有两个蹒跚的身影在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移动着。二人身边,不时有蓬松的大团积雪压弯了树枝从高处落下,
“爷爷,今天会不会又是空手而归啊,都走了大半天了,灰兔也没寻着一只。”一个半大的孩子扬起头来看看身边的的半百老人,略带无奈的问道。
老人疼爱的揉揉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鲤儿,平日里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跟着爷爷一起打猎么。这回带你出来,怎么才两天就泄气啦,打起精神来,马上就会有大家伙出现了,爷爷我闻着他们的味道了。”
听到爷爷的话,孩子握紧了手中的短弓,警惕的四周张望着。
老人看见孩子严阵以待的表情,也舒缓了眉头,抖落掉眉毛上的冰粒,一老一少祖孙二人继续在这茫茫滦平锋下苦苦寻觅着猎物。
老人姓赵,名平,家住离滦平峰五里地的绮云村,干了半辈子猎户,靠售卖毛皮、腌制腊肉为生。
入冬以来,龙徕大雪封山,他已经半月未曾外出,眼见家中存粮将尽,这天气诡异的厉害,若是不趁着近日风雪稍歇,只怕来年的租税又是一个大难题。
他本是准备一人进山的,可九岁的孙子赵青鲤一直缠着自己,要与自己一同进山狩猎,没法,他也只得带着小孙子一同上路。
可自从昨日早晨入山,一整天毫无所获,今日天色刚蒙亮两人从山洞里出来,眼见已是晌午十分,却还是连个活物也没碰着。
两人沿着山坡又王上爬了几百米,孩子已经将短弓收到了背后,双手撑在膝盖上艰难的向上攀着。赵平见孙子已经没了力气,取出背上的铲子将脚下的一块雪地扒开,解下腰间的一张獐子皮铺在地上,抱起孙子放在了獐子皮上。
“鲤儿,歇会儿吧。”赵平爱怜的摸着孙子的头。
赵青鲤却是撅着嘴,略带不满的看着赵平,嘴里嘟囔着:“爷爷,我还能走,我一点也不累,鲤儿身体可结实着呢。”说完抡起袖子来弯着手臂想向赵平证明自己的强壮。
“阿嚏!”他刚把手臂露出来,一阵冷风顺着他的袖管钻进身体里,那实打实的寒意让他的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打了个喷嚏。
赵平忙将孙子的袖管放下,嘴上应承着:“嗯,鲤儿最棒,爷爷知道,爷爷知道。”心里却是偷偷的发笑。
赵平也在獐子皮的一端坐了下来,解下系着的酒壶,张嘴就狠闷了一口。一道火辣的感觉从嘴一直钻进了胃里,暖化着稍微有些僵硬的身体。随后,赵平呼出了一大口热气,放下了酒壶,仰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滦平峰。
赵青鲤脱下靴子,倒出里边踩进去的雪水,抽出垫在内里的灰兔毛脚垫,用力地在空中抖了几抖,又迅速地把它放进鞋里,穿好靴子来。
这些天不间断的大雪,这山中的雪积了一尺来厚,踏下去,雪已经漫过了他的靴子,一路走来,靴子已经湿了不少。
赵青鲤正低头隔着靴子揉自己的脚,一阵令他眩晕的气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抬头一看,爷爷把酒壶递了过来正望着自己笑,他却傲娇的把头撇向了另一边。
“喝一口吧,喝下去就不冷了。”赵平端着酒壶又出现在他眼前,有些戏谑的看着孙子。
赵青鲤抢过赵平手中的酒壶,赌气般的灌了一大口。刚入喉时,只感到一嘴的苦涩,随即一股热流从腹中冲上喉头,让他有种想呕吐的感觉,他倔强的把涌上来的酒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到半晌,酒劲瞬间就上了头,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额上也冒出了汗珠,手中的酒壶拿捏不住滑了下去,酒全洒在了雪地上。
赵平捡起落在地上的酒壶,顺手摇了摇,已经只剩一小半了。
再看看在一旁微微晃脑的孙子,真是哭笑不得。这小子,本来只让他喝上一小口,暖暖身子,这倒好,一下子撒出去大半壶子。
他刚刚塞上壶塞。“嗷……”一声震天的吼声让赵平一阵打了个哆嗦,这两天一无所获,让他放松了警惕,忘了在周围撒几个铁蒺藜。他往声音的源头望去,心中暗叫不好,一头巨熊在风雪的掩盖下,向着二人所在之处奔来。
他赶忙扶起还坐在地上的孙子:“鲤儿,有大家伙来了。”
赵青鲤这时还在劲头上,脑子迷迷糊糊的,眼睛也有点张不开,那熊原本就是一身皆白,只有胸口有一圈灰色的领毛环,又是快速的移动着,他眯着眼看了半天愣是没发现。
他伸着脖子冲着赵平直嚷嚷:“大家伙,在哪呢,哪呢?爷爷你又骗我!”
赵平知道孙子这酒怕是一时半会儿清醒不过,可那白熊却不等人,转眼间距离爷孙俩只有百来步了。
他一把将孙子按倒在地上,自己也俯身卧倒。
那白熊眼色不佳,加之爷孙二人穿的皮袄也是白色,混在这雪色中,白熊突然间发现自己的猎物从眼前消失了,也是一阵错愕。白熊放慢了步子,用鼻子往前探查着。
即便是在这寒风中,空气中的那股酒味依然刺激着白熊的鼻子,它抬起鼻子狠狠吸了口气,一步一步朝二人所在之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