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熊踩着积雪发出的嘎吱声传入赵平的耳中,异常的刺耳。他按着胸口,想抑制住自己狂跳的心。
那赵青鲤却是被赵平一把按在了雪里,冰冷的雪水让他的酒醒了大半:“爷爷,你按着我干嘛,快透不过气来了。”赵平这才放开了压在孙子头上的手,低声说道:“有白瞎子,别出声。”
赵青鲤一听有白熊,立刻来了精神,都说这龙徕山中大家伙不少,可他平日里就在村周围转转,从未到过这么远的地方,对于这白熊他还是充满期待的。
好奇心让他完全忘记了害怕,他晃动着头往周围看着,他在西边离自己五,六十步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正朝自己缓缓走来。
说来也奇怪,这半大的孩子心中没有丝毫恐惧,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神,透出的反是有种莫名的激动。
或许是赵青鲤转头的缘故,白熊又重新发现了自己的猎物,它一声大吼,嗷嗷叫着跑了起来。
赵青鲤看的呆了,抬着头直直的盯着白熊。
“快低头!”赵平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头一低,埋进了雪堆里。 转瞬间,白熊已经来到了二人身边,它凑近二人用鼻子嗅着,浓烈的酒气让他摇晃着脑袋。 两人都屏着呼吸,卧在雪地上纹丝不动,这一会儿功夫,落下的雪已经在二人身上覆盖了薄薄的一层。 白熊伸出前爪试探着轻拍赵平的背脊,因为身着厚袄,倒也没甚感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里仍是一动不动。 这时,不知为何一旁的赵青鲤倒是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痒死我了。” 原来,白熊的鼻子正对着他的耳朵,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了他的耳朵里,让他奇痒难忍,不禁笑出声来。 白熊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站起身来充满敌意的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一半高的小不点。 赵青鲤笑完了才想起自己身处险境,打了一个激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维持着一个奇怪的表情抬头看着白熊,一人一熊就这么站在雪地里,互相望了半晌。 赵平毕竟狩猎多年,瞬间便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装死已经没有用了,趁着白熊发愣的当口,拉起孙子就往山坡上跑去。 白熊意识到眼前的人要跑,回过神来又咆哮着朝二人追去。 爷孙二人如何跑得过长年在雪地奔跑的白熊,眼见着即将被追上了。 赵平瞅着不远处的一颗百年古松,有两人怀抱粗,拉着赵青鲤绕到了树后,白熊也跑快两步追了上来,好在白熊身形庞大,转身比较笨拙,两人一熊就这么围着树绕起了圈圈。 十几圈过后,赵平已是气喘连连,毕竟已过花甲之年,就算是老猎户,体力也大不如前了。何况还拖着个赵青鲤,绕着绕着,突然手里一滑,赵青鲤被甩了出去。 好在白熊没注意,仍是紧追着自己,他松了一口气,大喊道:“鲤儿,快走!” 赵青鲤摔倒在雪地上,身下是厚厚的积雪,倒是没伤着哪儿。听见赵平的喊声,他站了起来,并没有跑。站在原地,取下了背上的短弓,将箭上弦,把弓拉了个满,眼神坚毅的锁定着白熊。 赵平越跑越慢,白熊伸出的利爪几次擦着他的后背而过。可停下便只有死,即便是双腿沉如铅,也只能继续跑。 刚躲过熊爪的又一次攻击,还没走几步,脚下一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暴怒的白熊举起了熊掌对着赵平的脑袋狠狠拍下,眼看即要脑浆迸裂,赵平忽的转头朝赵青鲤看去。 “嗖!”一簇短箭划风裂雪破空而来,射穿了将要落在赵平身上的熊掌后去势依然不减,连带着白熊笨重的身子一起钉在了树干上。 树上的雪被震落下来,将白熊和赵平盖了个严严实实。 赵青鲤立在雪地中,箭离弦后,弓弦还在微微的抖动着。 他直视着白熊的方向,伸手从背后的箭袋中又取下一支箭搭在弦上。 白熊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对着赵青鲤大吼,摇摆着抖落身上的雪,用那只还能活动的熊掌不断拍打着树干,树干剧烈的颤动着,不断有雪从树枝上掉落下来。 赵平也挣扎着从雪堆里探出头来,他看见搭弓上弦的赵青鲤,眼中便是一热,就要落下泪来。 这一瞬间,赵平在孙子的身上仿佛看到了离家多年的儿子的身影,赵青鲤绷紧弓弦的姿态,那锁定猎物的眼神与他爹当真是一般无二。 血从白熊钉在树上的掌间汩汩流出,疼得它嗷嗷大叫,却还是不断的拍打着古松的树干,树干被拍得向一侧倾斜。紧接着,白熊狂怒的用头猛然往树上一撞。 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白熊终于将熊掌和箭分离开来,受伤的那只左前掌被赵青鲤射了个对穿眼,又不停的拉扯,仍在向外不断地渗着鲜血。 白熊转过头来,一脸煞气的怒视赵青鲤。 这时赵青鲤右手一松,又是一声箭响,白熊惊慌的想要躲闪,奈何还在气头之上,一时间竟呆立在原地忘了躲闪,只稍稍向后转动了下身子。 这支箭以一个尴尬而诡异的角度应声命中白熊的两股之间,白熊凄厉的一声哀嚎,头也不回的往山腰迤逦而逃。 看见白熊走了,赵青鲤紧绷的精神松弛了下来,只感到浑身一阵脱力,直接跪倒在雪地里,急促的喘着粗气,手中的弓因为不堪重负,已经折成了两段。 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让赵平震惊万分,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雪地里,直到头顶的积雪压弯了树枝,掉落进他的脖颈里,才回过神来。 看见孙子还半跪在那里,他急跑几步来到孙子身边。 赵青鲤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跪倒在雪地里,双手垂着,右手紧握着折断的短弓,呆呆的看着身下的雪地,牙齿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上下不停的抖动着,咯咯直响。 赵平望着赵青鲤,回想着他刚刚异常的表现,一时也拿不准自己孙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先将赵青鲤扶了起来,裹进自己的皮袄里。 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赵平也是筋疲力尽了,搂着赵青鲤就在原地坐了下来,他拿出只剩小半壶的烧酒放在嘴边,刚嘬了一口,一只手从下方伸了出来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壶,径直塞进了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