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根据所有规则生成的第1章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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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楔子终末的回响
痛。
蚀骨钻心的痛。
意识像沉入漆黑冰海的最深处,每一个念头都凝固成坚硬的冰块。陈时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躯干,只有一种纯粹的、被碾碎般的疼痛在所谓的“自我”核心处疯狂尖啸。
这不是他熟悉的、属于那个十八岁天才身体的疼痛。那种疼痛是局部的,可控的,可以被大脑精准分析并隔离的。这是一种原始的、弥漫的、宣告着“存在”本身即将崩解的终极痛苦。
黑暗并非寂静。
有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即将消散的意识上。那是无数细碎杂音的混合,像亿万片玻璃在无尽的虚空中同时碎裂,又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结构正在缓慢倾塌的呻吟。低语夹杂其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真理。
“错误……”
“归……零……”
陈时残存的理性试图捕捉这些声音,像过去解析复杂数学难题一样。但痛苦和虚无如同潮水,一次次冲垮他思维的堤坝。效率。他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清晰的词语。这种死亡方式,效率低下,毫无意义。
就在意识最后的火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那些混乱的杂音和低语陡然变得尖锐!它们不再仅仅是背景噪音,而是拧成一股冰冷的、充满否定意味的洪流,狠狠撞向他的意识核心。
“悖论……”
“抹除!”
伴随着这声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判决,极致的痛苦达到了顶点,然后……碎裂了。
不是痛苦消失,而是承载痛苦的“容器”——那个濒死小乞丐的躯体感知——仿佛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撑开了一道裂缝。
黑暗依旧,但不再纯粹。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一种更深层的感知。无数扭曲的、颤动的、散发着微弱光晕的“丝线”布满了他感知中的一切。它们相互纠缠,穿透他所处的这具冰冷幼小躯体,穿透身下堆积的、正在腐烂的其他躯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这些丝线大多黯淡、混乱,甚至有些已经断裂,像腐烂的神经末梢一样无力地漂浮着。
这就是死亡世界的景象吗?不。陈时冰冷的意识本能地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些“线”似乎一直存在,只是他此刻才得以窥见。它们构成了一切的基础,却又显得……如此脆弱。
一条尤其粗壮、连接着这具小乞丐身躯的“线”正在急剧黯淡,几乎要彻底熄灭。那是“生命”的线。陈时“看”着它,心中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效率”的追求。
熄灭,就意味着彻底的无效,彻底的浪费。
他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意志,不是去修复,那超出了他的能力。而是像操作一个极其精密的仪器,用意识轻轻“拨动”了一下那条即将断裂的生命线旁边,一根代表着“痛苦感知”的细线。
细微的调整。将痛楚的信号暂时“屏蔽”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生命线崩断的速度似乎减缓了极其微小的一个刻度。
同时,那股洪流般的“终末回响”再次涌来,比之前更加清晰。
“检测……异常……”
“规则之外……”
回响声中,陈时“看”到了一条从未注意过的、更加细微、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线”,它连接着不远处一具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尸体。那根线上,缠绕着一点点即将彻底散逸的、金黄色的光晕。
气运?一个概念自然而然地浮现。
饥饿感,比肉体饥饿更本质的饥饿,驱使他伸出意念。
去触碰。
去……吞噬。
黑暗涌动。少年的手指在冰冷的尸骸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冰冷。粘稠。沉重。
意识像一块被强行按进水底的铁,挣扎着上浮。第一个清晰的感觉是窒息感。不是空气的匮乏,而是某种更具实质的、带着腐烂甜腥气的东西堵塞了口鼻。
陈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光。只有一片模糊的、深浅不一的黑暗。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砸在他的嗅觉上,几乎让他瞬间呕吐。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湿滑冰冷,指尖陷入某种软烂的、富有弹性的物体里。
这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那具经过精心锻炼、感知敏锐的躯体。这具身体虚弱、瘦小,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极度的疲惫和一种深可见骨的酸痛。记忆的碎片如同崩断的琴弦,在他脑海里疯狂震颤。高耸的摩天楼,刺耳的刹车声,最后是虚无中那些关于“错误”和“归零”的低语。
然后是属于另一个少年的、更为破碎混乱的记忆。乞讨,殴打,冰冷的雨,还有为了一块发霉的饼铤而走险,最终换来更凶狠的拳脚。最后的画面是黑暗和剧痛。
借尸还魂。这个冰冷的词汇在他理性的核心中浮现,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个对当前状态最有效率的解释。
他试图移动身体,更强烈的虚弱感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挤压感传来。他正躺在……堆积的躯体之上。一些已经僵硬冰冷,一些尚存一丝软烂的余温。乱葬岗。他意识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哲学上的思辨。他必须离开这个尸坑。
他艰难地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腐烂的衣物发出撕裂的轻响。视野稍微适应了黑暗,借着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星光还是远处灯火反射的光线,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肢体,空洞的眼窝,苍白浮肿的面孔,层层叠叠,构成他身下的“地面”。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针刺般的头痛。他闭上眼,那诡异的景象再次浮现。无数扭曲颤动的光丝,比在濒死幻觉中看到的更为清晰一些,它们缠绕着每一具尸体,延伸向虚空。属于他这具新身体的几根主要丝线,黯淡得可怜,其中代表“生命”的那根,虽然未像最初那样濒临断裂,却也细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这就是他看到的“规则”。脆弱,混乱,但似乎蕴藏着信息。
他忽略掉头痛,将其归类为使用这未知能力的必要代价。现在,生存是唯一的目标。他观察着那些“线”,试图找到一条阻力最小的路径。几具尸体堆积的方式,在某些“线”的纠缠点显得尤为脆弱。
他朝着那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开始蠕动。每一次挪动都耗费巨大,冰冷的污秽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粘稠的液体沾满皮肤。恶臭几乎让他窒息。但他没有停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避开那些可能引发塌陷或产生更大响动的区域。
就像在解一道关于生存的几何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尸堆的相对高处,爬到了边缘,滚落到相对坚实的地面上。冰冷的泥土贴着了他的脸颊。他大口喘息着,喉咙里满是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他仰面躺着,看向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暗淡的星子,在稀薄的云层间隙闪烁。那些星辰在他眼中,也拖着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尾,仿佛也是这庞大规则网络的一部分。
头痛稍微缓解。他抬起一只沾满泥污的手,放在眼前。瘦小,稚嫩,布满了冻疮和伤痕。这不是他的手。但此刻,它是他唯一的工具。
“效率。”他对着冰冷的夜空,无声地吐出这个词语。声音嘶哑,陌生。
生存下去。然后,弄明白这一切。包括这双能看见“规则”的眼睛,以及那终末的低语。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身后那座沉默的尸山,然后投向远处黑暗中更庞大的、仿佛巨兽匍匐的阴影。那里,有无数规则的线汇聚,散发着微弱但复杂的波动。
坊市。另一个记忆碎片提供了这个名字。
他迈开了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片死亡的堆积之地。每一步,都带着彻骨的冰冷和一种新生的、黑暗的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