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冰冷,砸在杜山河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痛。
只因眼前二人。
其中少女名为姚香香,她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像山巅冻了千年的莲,连目光都带着寒意。
而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华服男子,手自然地搭在她腰际,指尖带着几分轻佻的占有。一个刺眼的红绸储物袋,坠在她素白的裙绦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杜山河喉咙干得发紧,竟想笑。当年她求他时,眼泪是真的,手是抖的,声音里的恐惧和依赖做不了假。
“山河…没有你…我不行的…那条路太黑,我一个人怕……”
声音犹在耳畔,滚烫真切。
那戏太真。
如今,她唇角弯起一点凉薄的弧度,字句清晰冰冷:“我在进步,可你呢?”
她顿了顿,像是撇开什么脏东西,“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锦城杜家,百年基业,少主尊荣。他曾是锦城最耀眼的骄阳,却为她一句“仙路漫漫,唯愿与君同行”,尽数抛却。
叛出家族,与父母决裂,换来的竟是仙路未启,道途断绝,和她裙带上别人施舍的信物。
那华服男子轻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卷过姚香香一缕发丝,目光斜睨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香香,这就是你提过的……”他拖长了调子,像打量一件废弃物,“那个耽误你好些年的……绊脚石?”
绊脚石。
三个字,淬了毒般扎进杜山河心口,绞得血肉模糊。
他忽然想起离家的那个雪夜,父亲震怒却难掩悲凉的背影,母亲追出来塞给他全部体己时无声的泪水和冰冷的手。
值么?
他一遍遍问自己,但最终,答案只剩下眼前这刺目的一幕。
无比讽刺。
雨更大了,冲刷着姚香香那张愈发冷淡绝情的脸,也冲刷着杜山河眼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光亮。
她没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她柔若无骨地倚向身旁的男子,声音软了几分:“走吧,师兄。”
“莫为闲人,误了时辰。”
闲人。
杜山河僵立在原地,雨水早已浸透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冷意钻心刺骨。他指节攥得发白,下意识想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
那柄父亲赠予、象征少主身份的青冥剑,早已为了给她换一枚助益修炼的“筑基丹”,当掉了。
他忽然仰起头,任由雨水混着某些再也压抑不住的滚烫东西,狠狠滑进嘴角,涩得发苦。
远处天际,似有惊雷闷闷滚过,震荡层云。
无人察觉,他脚下浑浊的积水深处,一抹极淡、却霸道无匹的紫色气旋,正自地脉深处悄然渗出,无声无息地钻入他早已破损枯竭的丹田。
那紫气盘旋萦绕,如蛰龙初醒,带着一种湮灭万古、又重燃生机的恐怖气息。
像一颗沉埋地底无尽岁月的种子,于无边死寂与黑暗之中,终于等来了撕破一切、摧毁一切、又重生一切的——
第一场暴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