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冰冷,混杂着嘴角那点腥咸,被杜山河狠狠咽下。
他望着那两道相倚离去的背影,姚香香的白裙和那男子的华服,刺眼地融在雨幕里,渐渐模糊。
值么?
这两个字在他胸腔里反复碾磨,碾出血沫,碾出恨意,也碾出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嘲。
脚下积水微不可察地旋动,一股蛮横、冰冷、带着湮灭气息的紫色气流,自地脉深处冲出,悍然撞入他早已枯竭破损的丹田!
“呃——!”
杜山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震,若非强撑着,几乎要跪倒在地。
痛!
远超方才被言语刺穿的痛!
那紫气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他丹田废土内疯狂搅动、穿刺、撕裂,而后又携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弥合、重塑。
旧的、死去的在崩塌。
新的、更具毁灭性的力量在滋生。
这个过程缓慢而酷烈。雨水顺着他僵硬的颌线滴落,砸在水洼里,声音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街角更夫模糊的梆子声,远处野狗的低吠,甚至姚香香他们离去方向最后一点衣袂摩擦的窸窣,都清晰得可怕。
他的五感,正在被这股力量野蛮地拓宽。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裂重塑的剧痛缓缓退潮,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取而代之。虽然修为似乎并未恢复多少,但他能感觉到,丹田内盘旋的那一缕微弱紫气,精纯、霸道,带着一种凌驾于他过往认知之上的品阶。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嚓。
脚下一块青石板,被他无意识溢出的丝缕气劲震出细密裂纹。
杜山河眼底,最后那点悲凉被彻底冲刷干净,只剩下沉沉的、冰冷的黑。
他转身,步履不再虚浮,踏着积水,走向城池最肮脏、最混乱的——西区破庙。
那是他现在的“家”。
……
破庙四处漏风,蛛网遍布,神像残破,供桌上积着厚厚灰尘。
杜山河盘坐在最阴暗的角落,身上旧衫已用体内那点微末紫气蒸干。他闭目内视,引导着那缕紫气在重新塑造的经脉内艰难运行。
《紫霄噬天经》。
一段晦涩霸道的法诀,随着紫气入体,自然浮现于他脑海。并非此世流传的任何功法,其核心只有二字:吞噬!
掠夺万物精华,反哺己身,成就无上紫府道基!
庙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哼唧声。
“嗝……那杜家的废物小子……怕是又躲回来哭鼻子了吧?”
“嘿,还以为自己是少主呢……听说今天被姚姑娘当街撇了……”
“妈的,以前没少仗着家世瞧不起咱们……下次见到,非得让他把爷的靴子舔干净!”
三个泼皮晃进庙门,满身酒气,显然是刚从赌坊输了钱出来,想找个软柿子撒气。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杜山河。
为首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喂!废物!爷几个今天手气不顺,识相的,把你身上那点铜板都交出来!”
杜山河缓缓睁开眼。
庙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眸深处,却似有极淡的紫色幽光一闪而逝。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三个送上门来的……“资粮”。
“聋了?!”另一个瘦猴似的泼皮骂骂咧咧上前,伸手就要抓杜山河的衣领。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杜山河动了!
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紫气,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瘦猴泼皮的胸口。
“噗!”
瘦猴泼皮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圆,布满血丝。他感觉胸口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全身的力气乃至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疯狂涌向那一点,然后被抽离出去!
他甚至叫不出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脸色灰败得像死了三天。
杜山河指尖那缕紫气似乎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一股驳杂、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反馈回自身,融入那缕本源紫气之中。
《紫霄噬天经》自行运转,将那能量中的杂质炼化,只留最精纯部分。
爽!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掠夺快感,让杜山河几乎要战栗。
剩下的两个泼皮酒瞬间醒了大半,惊恐地看着倒地不知生死的同伴,又看看缓缓站起身的杜山河。
此时的杜山河,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物。昏暗光线下,他身形依旧消瘦,却带着一股让他们头皮炸裂的凶戾之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得不像活人。
“鬼…鬼啊!”刀疤脸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杜山河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拦在庙门口。
“刚才,”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谁说要舔靴子?”
刀疤脸和另一个泼皮吓得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磕头如捣蒜:“杜…杜爷!杜爷爷!饶命!是我们嘴贱!是我们有眼无珠!饶了我们这条狗命吧!”
杜山河俯视着脚下抖成筛糠的两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紫气若隐若现。
“饶命?”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下辈子,学聪明点。”
话音未落,指风已点出。
凄厉的惨嚎短暂响起,又戛然而止。
破庙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某种能量被强行抽离的微弱嘶嘶声。
杜山河独立庙中,脚下是三具迅速干瘪下去的尸体。他丹田内那缕紫气,明显粗壮了一圈,缓缓盘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力量增长的快意。
目光转向庙外,锦城繁华的灯火在夜雨中朦胧一片。
姚香香、赵师兄、那些落井下石的仇家、还有那个将他视作弃子的家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好戏,要开始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