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雨后的锦城西区还沉浸在污浊的睡梦里。
破庙中的血腥气已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湮灭气息的紫意净化,只余下空寂。杜山河盘坐在地,眼眸开阖间,精光隐现。
一夜之间,凭借《紫霄噬天经》吞噬三个泼皮带来的微薄气血与残魂,他那缕本源紫气已然稳固,甚至隐隐壮大了几分,修为虽未重回炼气中期,但战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资源,更多的“资粮”,来喂养这具渴望吞噬的紫府道基。
第一个念头,便是杜家。
那个他曾弃如敝履,如今或许也能成为他脚下第一块垫脚石的家族。
他起身,走出破庙,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却再无半分颓唐之气,步履间沉凝如山,眸底深处是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
杜家府邸。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似乎都黯淡了许多,门前的石狮也蒙着一层灰。比起杜山河记忆中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此刻只能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几个守门的护卫倚着门框,无精打采,看到径直走来的杜山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混杂着惊讶、鄙夷和一丝不易察觉怜悯的神色。
“呦?这不是咱们曾经的少主爷吗?”一个护卫队长模样的汉子阴阳怪气地开口,故意拦在门前,“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想起滚回杜家讨饭吃了?”
若是以前,原身或许会羞愤难当,或厉声斥责。
但现在的杜山河,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
护卫队长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怵,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杜山河没理会他,径直向里走去。
“站住!”
队长反应过来,顿觉丢了面子,伸手欲拦。
杜山河脚步未停,只是肩头看似随意地微微一晃。
“嘭!”
那护卫队长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撞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倒退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臂酸麻,脸上全是惊骇。
其他护卫见状,噤若寒蝉,竟无一人再敢上前。
杜山河畅通无阻地走入杜家。
府内景象,比门外更加萧条。回廊庭院长久未修,假山池水缺乏打理,来往仆从也少了许多,个个面带愁容,看到他这个“名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不敢多言。
一种暮气沉沉的衰落感,扑面而来。
他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书房。果然,在门口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争吵声。
“……李家逼得太紧了!城西那三间铺面,他们只出市价三成!这是明抢!”
“不然能怎么办?库房里最后那点灵石,连请供奉出手一次的酬劳都不够!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打上门?”
“都是那个忤逆子!若不是他当年……”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杜山河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他的父亲杜明峰坐在主位,鬓角已然花白,眉宇间积压着深深的疲惫和郁结。几位家族长老分坐两侧,个个面色难看。
见到他进来,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即,各种复杂的目光投来——厌恶、愤怒、漠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你还有脸回来?!”一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猛地一拍桌子,须发皆张,“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因为你,我们成了全城的笑柄!现在家业都快垮了,你回来是想看看我们怎么死的吗?!”
杜明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山河,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只有驱赶。
杜山河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他心中无悲无喜,只是在评估。评估这个家族还剩多少价值,能否为他所用。
“李家?”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怎么回事。”
先前发火的长老冷笑:“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去把李家的人都杀了吗?滚出去!”
杜山河没理他,目光看向杜明峰。
杜明峰与他对视片刻,竟从他眼中看不到往日的偏执、懦弱或疯狂,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静得让他心惊。
他鬼使神差地叹了口气,简单道:“李家趁我杜家势弱,联合几个小家族,不断打压侵吞我们的产业。最近更是看上了城西的铺面,那是我们最后一点能生钱的产业了。”
“他们最强修为者是谁?”杜山河问。
“李家家主,炼气八层。还有两个炼气六层的长老。”一位相对冷静的长老下意识回答,随即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炼气八层。
杜山河心中默算。以他如今炼气三层都未圆满的修为,正面抗衡绝无胜算。但《紫霄噬天经》的霸道与诡异,或许能创造机会。
他没有回答那位长老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家族库房里,还有没有关于炼体、或者快速补充气血的药材?年份越久越好,哪怕只是残渣。”
众人一愣。
“有倒是有……几株快枯死的血参,还有一瓶没人要的‘淬体废液’……”一个管账的长老下意识道,“你要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给我。”杜山河语气不容置疑,“李家的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
火爆长老气极反笑,“凭你这炼气都快散尽的修为?还是凭你那张脸去求姚香香高抬贵手?!”
姚香香的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书房内微妙的平衡。
杜明峰的脸色也更加难看起来。
杜山河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平复。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库房方向,只留下一句。
“东西送到我以前的院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书房内一片死寂。
“狂妄!无知!”火爆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杜明峰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
这个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杜山河回到自己那座早已荒废、积满灰尘的小院。
不久,果然有仆人战战兢兢地送来一个木盒,里面是几株干瘪泛黄的血参,以及一瓶浑浊不堪、药力几乎流失殆尽的黑色液体。
东西很差,甚至蕴含杂质毒素。
但对身怀《紫霄噬天经》的杜山河而言,杂质毒素皆可吞噬炼化!
他拿起一株干瘪血参,掌心紫气微吐。
嗤——
血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化作飞灰,内里那点微乎其微的气血精华,被紫气贪婪地吞噬殆尽,反馈回一丝精纯能量。
他眼神微亮。
虽然少,但有效!
就在他准备吞噬那瓶废液时,院外隐约传来两个路过仆役的低语。
“听说了吗?三天后,‘聚宝阁’要举办一场小型拍卖会……”
“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咱们杜家现在连门都快出不去了……”
“也是……不过听说压轴的一件东西很神秘,是从一处古宗门废墟里挖出来的,好像是什么……残图?”
古宗门?残图?
杜山河动作一顿,眼底紫意悄然流转。
聚宝阁拍卖会……或许,他该去走一趟。
不仅为了可能存在的机缘,更为了——寻找更多、更优质的“资粮”!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李家的方向。
就拿你们,当做本尊重临此城的第一顿饱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