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木错的晚风带着湖水的凉,吹得帐篷帘簌簌响。十年前他们扎营的湖滩上,新搭的帐篷连成片,杨玺雯的学员们正围着篝火唱歌,吉他声里混着湖水拍岸的节奏,像在给老故事伴奏。
张煜龙扛着相机往湖边走,赵晓晴牵着“小经幡”跟在后面。小姑娘举着那只迷你瓷碗,碗里盛着湖水,月光在水面晃成碎银。“爸爸说,这里的星星会掉进水里,”她歪着头看碗里的光,赵晓晴笑着指天空:“你看,比当年我们数的还多,像谁把银河打翻了。”
十年前林禹差点掉湖里的相机,此刻正挂在张煜龙脖子上——是林禹特意带来的,镜头虽然有点歪,拍星空却格外清楚。“当年你就是在这儿喊‘星星要砸下来了’,”李夏芝靠在林禹肩头,指着湖面的倒影,“结果自己吓得往后退,差点坐到牛粪上。”林禹挠挠头:“那不是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嘛,现在看,还是觉得像做梦。”
杨玺雯和龙安在篝火边烤土豆,红绸带被火星燎了个小角,她毫不在意地用手捻掉:“当年咱们在这儿烤土豆,龙安把土豆埋进火堆,结果忘了扒出来,第二天开车时闻到糊味,才发现土豆在车斗里变成炭了。”龙安举着根烤焦的土豆反驳:“是谁半夜偷摸去湖边玩水,回来冻得直哆嗦,抢我的睡袋?”
张群把李宇真的爸扶到折叠椅上,老人仰着头看星空,手指慢慢划过北斗星的方向。“比...天花板...亮。”他轻声说,从怀里掏出那块怒江72拐捡的鹅卵石,和太湖边的沙一起放在膝头。张群赶紧摸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纳木错星空,老人说比医院的天花板好看一百倍。”
王浩的小宝被苏琳裹在厚毯子里,小家伙指着天上的流星,突然喊出“跑”。“对,流星在跑,”王浩笑着指给他看,“当年你张群叔叔在这儿许愿,说要带爷爷来看星星,现在是不是实现了?”张群正好走过来,闻言揉了揉小宝的头:“这叫‘318小分队’的约定,说出口的话,就得算数。”
“小经幡”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杨玺雯的学员学会了唱藏歌,她扯着嗓子哼跑调的旋律,惊飞了湖边的水鸟。赵晓晴掏出手机录音,张煜龙举着相机,把女儿的歌声和星空一起收进镜头。“等她长大了,就告诉她,”赵晓晴轻声说,“当年爸爸妈妈在这儿,听着同样的风声,数过同样的星星。”
深夜的湖滩静下来,篝火变成暗红的火星。林禹翻出手机,群里弹出张煜龙刚发的星空照,配文:“纳木错的星星,记得十年前的约定。”下面很快跳出杨玺雯的回复:“明天早起看日出,谁迟到谁请全队喝甜茶!”
李夏芝往林禹手里塞了块暖宝宝,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茧——是十年握方向盘磨出来的。“你看,”她望着远处的湖面,“当年我们说要一起看纳木错的日出和星空,现在不仅看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大家已经站在湖边等日出。当第一缕金光洒在湖面上,“小经幡”突然举起手里的瓷碗,把昨晚盛的湖水倒进湖里:“老师说,把愿望还给湖水,就能再实现一个。”
张煜龙按下快门的瞬间,所有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像条从十年前延伸过来的路,路上的脚印层层叠叠,有他们的,有孩子的,还有无数个等着踏上这条路的新脚印。
车队离开纳木错时,杨玺雯把那截燎了角的红绸带系在路边的玛尼堆上。“这是咱们的路标,”她拍了拍绸带,“以后不管谁来,看到它就知道,‘318小分队’的人,在这儿笑过、闹过,还把心落在这儿过。”
林禹从后视镜看,红绸带在风里飘得很欢,像在跟他们说:别急着走啊,前面的故事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