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茶馆初遇·烟雨如烟
天色微明,夜雨余波未息。云澈独自走出宁府,碎月如淡纱,穿过无人的长巷。
慕清瑶早候在巷口,披着素色纱衫,伞尖滴水,无声递了过来。
他接过伞,二人共撑一柄,步履交错,默契成章,街头石板积了浅水,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偶尔相碰的肩膀带来轻微颤栗。
慕清瑶低头咬唇,不说话,只将柔荑缩成拳,藏在袖中。
“昨夜宴上,诸多觊觎之辈。”慕清瑶偏头望着蒙湿的小巷,嗓音低柔,“你何故总是独来独往,不嫌冷吗?”
云澈左手提伞,右手闲闲拢于袖口,“入世趟一遭,总要自知冷热。”
他语气淡漠,目光落在街角一间茶馆门前。雨脚渐疾,茶馆檐下挂着串串彩灯,氤氲暖光里几案已坐了两三组避雨顾客。
“进来暖一暖吧。”慕清瑶轻声说,脸上写满关怀,眼中浮现柔情。
她率先推门入内,云澈随她而入,檀木门扇无声掩上,外头雨声仿佛被关在世界之外。
茶馆铺陈雅致,兰花点缀窗棂,檀香浮动。慕清瑶挑了临窗的一席案,两人分坐,不甚亲昵,却在不经意的小动作间勾勒出微妙的联系。
慕清瑶不时地瞥向云澈,指腹摩挲瓷杯,唇角时时勾起淡笑。
云澈神色如常,只静静端坐,眸色清冷,指固定在掌心的缄默,偶尔低头轻抚袍袖。
夜雨新歇,茶馆氛围却渐渐躁动。窗外行人往来,时有目光投射馆中,停驻在两人身上,又悄悄收回。
慕清瑶似有所觉。她将身子微倾,茶香尚未入口,先递过一只热茶于云澈,声音温润:“烫手了,可缓一缓寒气。”
云澈接了茶杯,指尖无意与她相触。一片余温滑过,他微微收力,慕清瑶却陡然心跳加速。
纤手悬停半空,再难收回,只好硬着头皮轻抚云澈手背,轻声嗔怪:“你总是嘴硬,手倒是冷得很。”
眼底一点红晕泄露了慌张,明明心跳如鼓,偏执意作镇定模样。
云澈不语,只侧首斜睨,长睫掩去微妙动容。
他放下茶盏,指甲贴着杯壁轻敲两下,似在提醒慕清瑶莫要胡闹。
慕清瑶却慢慢收回手,面上笑颜里藏着一抹倔强,转身环顾四周。
几案外的角落有客目不转睛,暗里端详两人的亲昵,又小声议论。
这一瞬,慕清瑶骤觉羞窘。她攥紧衣袖,却又故意将身子向云澈靠了靠。
两人间的距离比初入时更近了,甚至肩膀擦碰,带起细碎的触感。
慕清瑶忍不住抬头,嘴角噙笑,却闪避着云澈的眼神——那双眼太过清澈,仿佛能窥穿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内心波澜乱撞,她却装作镇静,目光里写满了坦然和小心思。
云澈低头饮尽杯中茶,指腹按着桌角,眉眼低垂。
他听见窗外的雨水在瓦片上滑落滴答,气息淡淡,仿若清风未起。
慕清瑶忽然将手转至云澈膝上,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整理衣摆,然而指尖明明带着轻微发颤,她的脸颊浮现一片羞赧的红晕,又强作镇定地端坐。
云澈放下杯盏,轻轻挪动椅子,与她拉开一尺,动作干净利落。
慕清瑶双手攥紧,不肯让步,反而轻轻挪过一寸,压低嗓音道:“许是你太容易引人注意,我只好护着你些。”
话虽玩笑,本意却柔软热切,让人心头一震。
她指尖麻痹,忍不住偷偷揪紧衣角,好像再用力下去,就能栓住乱跳的心。
场中气氛变幻无形。店里案头摆布红烛,映得窗格上一片微光。
檀香在空气里旋转,一种莫名的暧昧在俩人之间蔓延,呼吸都仿佛沾染上茶香和雨意。
慕清瑶低低抽一口气,目光转转停驻于云澈指间,发现他骨节修长,纹理分明,不觉愣住。
云澈端坐如松,袖中掌心早已紧扣,掩饰住情绪散乱。
两人只消一触,又收,又忍不住试探。
正当此时,店门忽地一声推开,一名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只见她穿一袭浅绿色旗袍,裙摆蔓延如秋水萦绕,身形婉约,眉宇间细细描摹了些许妖娆和风情。
细看时,唇角一抹媚色,笑意仿佛渗进肌肤里,每一步都仿若春风化雨。
她环视店内淡然地一笑,那目光在云澈身上滞留片刻,便带着盈盈春水的温度走上前来。
“二位,可是觉得这雨夜枯坐无聊,需添些好茶暖身?”
女子声音带着绵密的甜腻,仿佛燕语呢喃,进退分寸得宜。
她将茶盘搁于案头,低身斟茶,指尖细细掩饰了轻擦杯沿的小动作。
旗袍衣袖收紧间,香气若有若无,一缕秀发正好垂至云澈手边。
慕清瑶直觉不适,目光警觉地扫过那女子,薄唇微启,却未发作。
女子动作优雅细致,唇边笑意渐深,“小店东家姓柳,名如烟。”
她话声里带着无可挑剔的自信,黑眸弯弯望向云澈,“少侠远道而来,青州可有让你难忘的风景?”
云澈垂睫,右手翻转茶具,避开女子靠近的手背,只点头答道:“人间景色,各有清平好。”
眉峰虽仍平静,但手背的血管分明跳动,却将整个人的防备与警觉锁在了脸侧的线条里。
柳如烟嘴角浅笑,楚楚可怜中却多了点明媚。
她蹲身时,一只手故意送茶靠得极近,手指不经意地滑过云澈的虎口,留下一缕带香的软意。
她软声呢喃:“小店雨后新奉碧螺,云少侠尝一口?”
音里似嗔似怨,眼角余光悄然窥探慕清瑶的反应。
慕清瑶羞恼地换了个坐姿,指节白得发青,嘴边强撑出一抹笑意,语调却多了分生冷,“谢谢柳老板娘,今夜有你这茶,足矣。”
她刻意把“老板娘”三个字拖得极长,眸中冷意轻快闪过。
柳如烟手中茶壶因微颤,茶水险些溢出,又迅疾稳住,笑容丝毫未减。
“姑娘说笑了。但见公子佳人,共坐雨夜,想必良缘天成。
如烟能得相逢,也是缘分啊。”说着,她干脆落坐一隅,纤腿曲膝,身段柔美;手中茶盏递到云澈手边,故意让手指再次与云澈指节交叠。
云澈眉头微皱,直接收手揽盏,似乎嫌茶温略烫。
善意疏远后,他语气淡淡:“茶香已足,不敢贪多。”
话音虽缓,却带一股冰冷风骨。
柳如烟似并不在意,反而将手移回膝上,轻揉纱裙,“公子这般样貌气度,着实让人难忘。”
她说到这里转向慕清瑶,眨了眨眼,“姑娘亦是艳色无双,叫青州都生了几分春色。”
慕清瑶抿唇,极力按捺不悦,声音泛着鼻音,“老板娘好雅兴,只可惜良辰美景未必人人共赏。”
柳如烟将手指轻轻搭在案沿,笑意像桃花扑面般四散,偏头道:“茶馆里烟雨如织,缘分难求。
云公子若还有空,不妨多来几回。”说罢,指甲掠过瓷面,留下一线细响。
她身上的香气裹着檀木清芬弥散开来,又无孔不入。
落座之间,她时而眨眼,时而托腮,丝毫不顾旁人非议,似乎一点也不畏惧慕清瑶的不满。
慕清瑶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收回手,攥紧膝头衣角,身形微僵。
她忍着心中的羞恼,将身子紧紧贴着云澈椅背,像是在向旁人宣示主权,却又因自己的举动懊恼得眼圈微微泛红。
眼中纠结、矛盾与倔强游移不定,气息渐重。
她狐疑地打量柳如烟,一边咬住下唇不吭声,一边偷偷抓着云澈袖子。
柳如烟眨眼,笑得温顺,目光流连于云澈手腕和慕清瑶纤腰之间。
“我去后厨取壶砂锅茶。”她娇声道,步履生姿,将一屋晴雨尽收裙底。
她离开时裙摆起落,将桌旁的薰香轻轻扫落半寸。
茶香氤氲,气氛更显压抑。慕清瑶捏着云澈的手背,拇指来回摩挲,像是不舍得放开,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直接。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嗓音艰涩,“总有些人喜欢拨弄闲事,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云澈正好收回手,他只微微一笑,余光落在已经熄灭一半的红烛上。
窗外雨声疏密有致,风带着浅寒碎冷灌入。茶馆一隅,新人客缓缓落座,低语声断断续续。
云澈面无表情,却将余温残留于指间。慕清瑶面色时青时白,情绪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
柳如烟再度出现,端着一壶新沏的茶。旗袍紧贴身段,曲线玲珑,宛如一幅启动的画卷。
她将茶壶搁桌,顺带递来一碟点心,对云澈眉梢带笑,轻嗔道:“今夜别急着走,外面雨势加大,夜凉容易染风寒。”
她指尖不自觉摩挲案桌,手背在茶烟氤氲间滑过云澈小臂。
空气骤然热烈。慕清瑶咬牙,将云澈的手悄然拉回怀中,低声道:“雨再大,也遮不住有人小心思。”
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尖锐。
柳如烟闻言浅笑,顺势坐近一寸,仿佛无意间碰到了云澈袖口,眨着明眸缓缓道:“世事皆缘,莫非公子与姑娘早已心有所属,不容旁人插足?”
消息似已泄露茶馆墙外,陌生人影闪烁,隐约窥伺,空气中悬挂着无法言说的紧张。
云澈手指在案上一点,整个人笼罩在对峙与暧昧之中。
檐下雨声愈发清脆,如银线垂挂。临窗案前,三人围坐,彼此试探间,一局未起。
柳如烟眉峰轻挑,笑里藏锋,慕清瑶左手暗中揪住云澈袖口,眼底浓烈的委屈、骄傲和不甘杂糅一处,恨不得将一腔情意说出口。
云澈面容漠然,右手在桌案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