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头檀香渐冷，临溪茶馆内的暧昧气氛尚余一缕微熏。

慕清瑶捏紧云澈的手背，指尖渐松又紧，胸口起伏，像是鼓足了勇气却又无奈地收敛。

她刻意将身体贴靠云澈，凑近他耳侧轻声：“这种人，不足为虑。”

语气强作轻快，眼角却带着一丝委屈和不服。

云澈不接话，只抬手替她理了一缕鬓发，细致如水，触碰之间温热暗涌，瞬间令慕清瑶耳根泛红，呼吸微乱。

这一瞬间，茶馆门外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乌沉雨夜里多了一抹难以忽视的凌厉。

有人的身影一闪而入，带着大开的雨伞随手丢在门口。

泥水溅起，沾染地砖。身着玄色锦袍的顾长风负手而立，目光直剐云澈二人座前。

茶客纷纷收声，空气陡然一紧。顾长风走进室内，每一步像是踩在众人的神经上。

他眯起眼打量慕清瑶，随即将一抹笑意扯出唇角，轻蔑地掸了掸肩头雨珠，嗓音低沉：“二位在此雅叙，倒是怡然自得，我却独自对雨。

云公子，可否出来走走，聊表薄面？”

他话音未落，目光已在慕清瑶身上层层扫过。

她擎起下巴，错开视线，手下意识地收回，却终究没有松开云澈的衣袖。

云澈捏着瓷盏，眉头随之一蹙，将茶盏轻放于桌面。

气氛骤变，顾长风似不欲等答案，直接转身离开茶馆，临出门时还冷笑了一下。

慕清瑶下意识握紧云澈的指节，声音压低：“这人心眼多得很，不要理他。”

她本想镇定，却难掩语中的担忧。她知道此番必然不善，侧身靠紧云澈，脑中念头急转——若云澈应战，该如何护他周全？

可转念一想，他的本领又岂是寻常人可比？可心底不安却依旧难抚，她望向窗外雨丝，眉间跃动着焦虑和隐隐的自责。

云澈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拂了拂落于袍角的尘屑，姿态闲散，手却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袖中藏匕。

低头看了慕清瑶一眼，那双淡色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轻声道：“片刻便回。”

话说出口，尾音仿佛带着点笑意，却敛得极深。

他迈步出门，临风而立，顾长风已在檐下等候。

他一手拄伞，一手负于身后，面容冷厉。见云澈走出，顾长风将伞一掷，近乎挑衅地说道：“云公子，来青州数日，却只会倚靠美人掩人耳目。

可敢与我比一场，让旁人见见你的‘本事‘？”

围观者隐隐聚拢，隔墙巷口觑望阶下风云。慕清瑶追至门口，心头杂乱，先是担忧云澈，继而又恼怒顾长风无端羞辱，指节揪紧门框，恨不得冲上前，却又只能咬唇倚门。

云澈微微侧目，淡淡打量顾长风数息，没有立刻回应，反而低头掸了掸肩上的雨痕。

顷刻之间，他抬眸，声音不大却极为清晰：“比什么？”

话里风轻云淡，全无半点波澜。

顾长风见云澈神态安然，嘴角扬起一抹讥笑，上前一步，大衣迎风而舞，直指云澈胸膛，“自然是比武。

你敢不敢？”

几句话之间，四面帮闲已然围拢，众目睽睽下，气氛紧张得像一把拉到极致的弦。

不少人低声议论，窃窃私语：“顾少侠这回麻烦了，云公子来头可不比寻常。”

“听闻云澈医术了得，可不知身手几何？”议论声稀稀拉拉，更激起了一股看好戏的兴头。

云澈眉角一动，将脚步往前一挪，淡声道：“随你。”

言罢袍袖一拂，衣袂带起山雨欲来的气息。顾长风狞笑一声，两人于雨下当街对峙。

顾长风起手极快，身形如鹰掠空，掌起风雷，直奔云澈面门。

他带着满腔不甘与愤怒，步步紧逼，力道狠辣。

云澈避而不让，步步精准，不偏不倚，袖影翻飞中竟不慌不忙。

只见他身形微斜，指尖轻抬，将顾长风肩头之力化去大半，脚下微弯，转瞬又绕到了对方身后，灵巧得如入无人之境。

慕清瑶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眸中阴霾未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无声地为云澈祈祷。

顾长风自觉招式被破，顿觉脸上无光，双目微红，右臂霍然横扫，掌风夹杂着雨丝劈空而来，声势骇人。

他咬紧牙关，手腕使出巧劲，招招致命。

云澈脚尖微点，袍角翻卷间已然滑步让过，他出手极快，一记虚拍落在顾长风肘关节，劲力绵中带刚，直接震得对方手臂一麻。

顾长风额上汗出如浆，却死死咬牙，拼命逼近，步伐更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意。

二人就在小巷之间来回周旋，云澈动作潇洒至极。

每一次接招都精妙至极，将对方力道巧妙卸去，有时指尖一压，有时袍袖一拂，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暗藏绝学。

雨打青石，光影浮动，众人看得惊心动魄。

慕清瑶心头的鼓点越跳越烈，却又自责无力相助。

她攥紧衣角，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额头渗出细汗，只盼云澈莫要失手。

想到顾长风刚才明目张胆地羞辱与挑衅，心底的屈辱和愤懑像藤蔓疯长。

就在顾长风一记杀招即将得手时，云澈身子微躬，猛然借力一转，反掌而下，只听嘭的一声低响，顾长风已被卸力震退三步，喉头腥甜，却被他死死咬住没吐血出来。

众人惊叹，竟有叫好声远远传来。

这时，顾长风回头瞟了一眼门口的慕清瑶，眸色一沉，嗤地一笑，转身佯作收手，语气带着一丝阴鸷：“好本事，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

今日让你风光，改日自会有人让你下不来台。”

说罢，他挥袖离去，步伐已然踉跄，却咬紧牙关不露丝毫颓势。

围观众人呼吸一滞，见云澈岿然不动，更觉此人森然可畏。

云澈静立雨中，衣角微湿，抬手理了理鬓边湿发，身姿英挺。

再看慕清瑶，此刻已顾不上矜持，快步冲下台阶，双手紧紧抓住云澈手腕，目光中杂糅了愤怒与庆幸，脸颊涨得通红。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没事吧？”

云澈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安慰，却最终只默不作声，任她拽着自己的胳膊。

两人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缠，尴尬与暧昧悄然蔓延。

慕清瑶不停地想要松手，却又舍不得。她只觉手心烫得厉害，浑身的情绪乱成一团。

雨丝越下越急，慕清瑶咬咬牙，索性将手臂环住云澈腰侧，对自己催眠似地在心里叨念：只是怕他淋雨罢了，只是怕他……却控制不住指尖的微微颤抖，还有贴近他时心头的柔软和酸胀。

云澈被她一搂，身形僵硬了瞬间，片刻后才缓缓舒展。

他左臂虚搭在慕清瑶肩上，给予温热的回应。

半晌过后，慕清瑶才意识到自己举动太过大胆，突然松手垂眸，脸颊滚烫，吞吞吐吐道：“我、我只是怕你着凉……”

云澈低笑一声，右手指腹温柔地拍了拍她手背，算是回应，也算是安慰。

两人对视片刻，彼此的呼吸都在雨雾交错间缓缓交融。

此时人群渐散，风中隐约传来顾长风冷冽的低语，带着压抑至极的狠意。

对峙的风波虽暂告一段，可夜色之下，那未曾散去的阴影，已在远处伺机，悄然沉淀。

雨后青石泛起潮意，慕清瑶抬头看了云澈一眼，犹豫再三，终是将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内心纠结得厉害，既害怕旁人非议，又希冀着永远这样依偎下去。

泪意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却用力地抬高下巴，强做镇定。

雨幕下，二人伫立巷口，背后茶馆灯火摇曳，前方街市静谧无声。

风雨中的余韵未散，所有人的目光与情绪，都凝固在二人贴近的身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