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青石巷口露出淡淡水汽，溪镇日市渐趋热闹。

林清婉拢着袖口，捧着一卷刚缝好的青衫，一路小跑穿越熙熙攘攘的人流。

昨夜，缝衣的余温仍缠绕指尖，睡意未消，她却难得地露出一丝恍惚的喜悦。

细雨初歇，泥地却未干，她只小心绕过，打算将青衫亲手送到云澈手中。

一条巷口，喊卖声、鸟雀声、孩子们的追逐都汇成一曲琐碎晨曲。

林清婉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僻静的摊位，悄悄等着云澈来取衣。

她低头理着青衫边角，细心地把每一粒扣子捋顺。

人流逐渐拥挤，一股酒气突兀袭来，将她从柔软的幻想拽回现实。

一个醉意熏天的壮汉晃晃悠悠挤进人群，两侧的摊主忙不迭避开。

“哎呀小娘子，这一早可真是巧遇！”那壮汉皮肤黝黑，胡茬杂乱，衬着一身恶气。

他脚步踉跄地逼近林清婉，伸手便想去摸青衫。

林清婉眉头紧蹙，移动步伐挡在青衫前面，努力把小巧的身体挺直，唇角紧绷。

“敢对林家的姑娘胡来？走远点！”有老妇怒喊，但那壮汉毫不在意，他一把将林清婉推到摊后角落。

林清婉气得眉头皱成一团，手指死死攥着青衫，眼见退无可退，声音已是带着颤意。

“这位大叔，请你自重！”

醉汉却咧嘴，笑声嘶哑难听，一只油腻手掌缓缓抬起，直指她的脸颊。

林清婉下意识缩颈，身体贴紧墙角，冷汗渗出掌心。

可她终究只是弱女子，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你莫要再靠近，我喊人了——”

她一句话未落，周围的人已面露难堪地低头退避，无人敢上前。

气氛正陷僵局，忽听人群中有人低喝，“让开些。”

人未至，声先到。云澈自青石街口踱步而来，衣袍一新，整个人轮廓端凝，步履间带着凌厉寒意。

人流自动分开一线。云澈走在阳光与阴影交界，目光利落，衣料墨青，袖口熨帖，眼底锋锐如霜。

所有的市井嘈杂和他一比，顿时暗淡下去几分。

他不言不语踏到林清婉身前，与醉汉对峙。

醉汉本还肆无忌惮，看到云澈那张冷峻的脸，迟疑地哆嗦了一下，却还是强作镇定，抬起下巴：“你谁？

这镇里的事，轮不到外来人多管！”

云澈未理会他的叫嚣，身形向前一步，挡住林清婉，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侧。

他轻轻抿了一下嘴，掌心缓缓推到林清婉手臂后方，手背的温度极有分寸，不带一丝侵扰，却又极具保护意味。

林清婉的心顿时跳得极快，脸颊热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还未回过神来，云澈已经向壮汉逼近。

“滚。”云澈的声音不高，却冰冷锋利。壮汉一时不忿，扬手便要回击。

云澈脚尖微移，下盘稳健，抓住壮汉手腕只一旋，壮汉胳膊顿时脱力，脸色涨红。

人群传来一阵倒吸气声。

壮汉疼得弯下腰，嘴里骂骂咧咧，另一只手胡乱推搡。

就在这混乱中，他猛地向前一扑，林清婉反应不及，被撞得踉跄后退，云澈下意识揽住她的肩膀，却因人流喧闹、空间逼仄，二人一同向后倒去。

身后正好一堆集市临时码放的草垛，两人失重间倒入其中，草叶乱舞，一瞬之间，仿佛天地都静了。

林清婉只觉脑子嗡地一下，视野里只剩一片柔软的金色光斑。

她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整个身体埋进云澈怀里，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

两人四肢交缠，云澈手臂还牢牢环着她细腰。

鼻端传来男人身体隐隐的冷香，温度高得烫人。

她呼吸一滞，脸颊迅速由耳根烧到鬓角。双臂一时无措地搁在云澈肩头，纤细的手指僵直不动。

街口的骚动声顿时远去，只剩草垛中两人混乱的喘息。

林清婉下意识想挣脱，可身体动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裙摆被草茎钩住，微微一扯，反倒让身体和云澈贴得更紧。

她瞪大眼睛，连睫毛都微微颤抖，嘴唇开合几次，发不出声音。

整个世界都化成了悸动的心跳。

云澈低头，目光一瞬间落在她因为惊慌而微张的红唇，还有脸上悄悄爬满的绯色。

他眉宇沉静，只是轻声说：“别动，小心弄疼了自己。”

林清婉羞得几乎要咬碎银牙，小声道：“公子……我、我的衣服……”声音细若蚊蝇，胸口剧烈起伏，衣衫已经因为动作混乱而斜斜散开，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指尖动了动，抓住自己的衣襟，既想整理，又怕动作太大引来更多尴尬。

云澈见状，手掌收敛，极有分寸替她拢住散开的衣领，温柔却有力地帮她整理凌乱衣角。

指腹轻触她锁骨附近，她缩了一下脖子，呼吸瞬间急促。

衣衫顺着云澈的动作滑回原位，她才敢低下头，狠狠咬了一下唇瓣。

她的心里一阵纠结：此时应当推开他，还是索性不挣扎？

可每当觉得要推出去时，却因动作带起二人的衣摆缠住，更添几分混乱。

她想起昨夜的尴尬和此刻云澈的镇定，竟觉得自己一切格外不堪，双眼忍不住泛起泪光。

可是这样靠得那么近，身体搀和着青草气息和汗水的味道，又让她头脑一片晕眩。

二人谁都没有再发出声响，只是彼此呼吸撞击着。

林清婉呼吸愈发浅促，心头尖锐疼痛和如雀跃突跳交织。

她暗暗咒自己为何每每与云澈便会乱了方寸，偏又不舍这份亲近。

云澈体贴地以指节帮她将散开的青衫衣角理顺，又轻捻一缕她额前凌乱发丝放至耳后，整个人语气不重，却带着温柔不可拒绝。

手还残着暖意，从发间慢慢撤回。

林清婉只有一条腿卡在干燥的草茎里，她想收，可用力太小反而带动身躯与云澈的身体更加紧密。

她不敢抬头，却能感受到自己双颊滚烫。云澈分明长得那么冷峻，此刻却温柔地帮她收拾狼狈，动静之间没有一丝轻浮。

“你慢些，我帮你。”云澈声音低缓，指尖带着微凉，将她的脚腕轻轻提出钩住的草丛，动作细致，避开她裸露的肌肤，连呼吸都收敛了三分。

林清婉咬住下唇，小心抬眼瞧他，见他眉头微皱，神色专注，只敢微微点头。

二人最后顺势一滚，从草垛里一同坐起，林清婉慌乱中想站，却因为双腿发麻，一个踉跄扑在云澈胸前。

云澈单手揽住她肩头，托着她稳住身形。静止的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溺死在对方体温里，身体离开那一刹仍有余热在颤栗。

前方围观的人群见状，有人低低嗤笑，有妇人面露赞许，有小孩指指点点。

这些许杂音让两人更添难堪。

林清婉垂下头，悄悄抬袖掩住泛红的脸，她的唇角不住地抖动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当她感受到护在后背上的那只手掌，明明可以推开，却终究舍不得太快松掉。

云澈不再多言，只淡淡扫了一眼捣乱的壮汉。

壮汉见气氛不妙，被云澈的冷意盯得浑身发毛，突然大叫着摔倒在人群外，狼狈而逃。

几个看热闹的小贩本欲帮腔，却被云澈一抬眼，纷纷放下头颅，压低声音。

周遭渐渐恢复了先前的嘈杂热闹，只有草垛后隐蔽角落里，这对男女还沉溺在方才难堪又甜蜜的余波。

林清婉半天回不过神，衣衫早已收拾妥帖，却仍觉得身体里有一块地方软得难以承受。

她本是个要强内敛的人，那些小镇女子的喜怒哀乐，她向来看淡；可今晨这一场突变，让她所有自持都如春雪初融。

她拿起青衫想递还云澈，却又怕眼下显得太过亲密。

转念一想，若是现在逃开，他如何看待自己？

心底冷静与羞赧搏斗，唇角起起伏伏，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云澈默默收好神色，将她拉着轻轻松开，指腹却还留有温度。

他微微颔首，静静地等林清婉情绪稍缓。林清婉理着碎发，小心翼翼深吸两口气，才终于拾回几分镇定。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却拢在袖口里一刻不停划着指尖。

空气微湿，日光明晃。远处有鸟雀再次鸣叫，一切如常。

而林清婉站在云澈身前，却已不是方才被雪亮晨光笼罩下的小小女工。

此刻的她，心念百转，柔软的不敢直视云澈，却又无法离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