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裁缝之约·素颜初遇
小镇晨光渐盛,云澈踏着晨露与细雨的余韵,身上仍穿着那件湿褪、沾染泥渍的青衫。
此刻,衣襟已在昨夜的纷争中撕扯得褶皱不堪,肩处一道新裂口嵌着灰色尘斑,露出雪白里衣。
他站在巷口微微垂首,指尖习惯性摩挲袖边,眉头微蹙,颇有些无奈。
街口卖布的张婶见了,乐呵呵迎来,几眼打量后指着裁缝铺劝道:“小兄弟,你这衣裳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去对面林裁缝那看看,她手快心细,镇里男女老少都服气。”
说罢送上一抹善意笑意。
云澈轻颔首,转身步向布幔低垂的裁缝铺。
春风一拂,那裁缝铺门环轻晃,木牌上“林记”两字透着安然气息。
推门进内,屋里弥漫着新布和细丝搓揉的香气。
暖黄光线穿过纱帘,斑驳地洒在木地板。窗下案几、墙边架子整齐摆放着各色锦缎、彩线纱头,精致的绣绷点缀其间,一派温柔家常。
正屋里静坐着一位年轻女子,衣着素淡,乌发以素带挽成清俏发髻。
她素颜未施粉黛,眉骨线条清雅,眼帘低垂,指尖正娴熟地挑拣银针。
纤手裹着青丝线线,动作有板有眼。一道日光恰好落在她蝴蝶骨上,衬出极淡的光晕。
听到门响,林清婉轻柔抬头,唇角一翘,微惊之余自觉收束神色。
她的目光初落在那道破损青衫上,视线上移,定格在面前男人身上——冷峻的轮廓宛若墨画裁成,双眸清冷幽深,举止间不慌不忙,透着叫人仿佛不敢逼视的坚硬。
但那一瞬,她犹豫了一息,心底泛起莫名细浪,连自己都悄然咬了下唇。
云澈扫视店铺布置,稍一思索,径直走到案前,抬手轻抚青衫肩口裂缝,语气平静:“麻烦帮我做件新衣,这件已不成样了。”
林清婉素手理理鬓角,站起。离案几两步,她悄然整理裙摆,也未多做寒暄,只轻声道:“公子可要补旧衣,还是直接量身做新件?”
眼波在云澈身上游移,心头略慌,却拼命装作镇定。
云澈淡淡摇头,短暂停顿:“量身,麻烦姑娘了。”
林清婉应了一声,从柜里取出细绸卷尺,脚步却突然收慢。
她的目光难以自控地再一扫云澈的侧颜,只觉得这平日最寻常不过的工作,如今却变得有些艰难。
自己素常见惯些许英挺男儿,可如此冷俊非凡,气度超然的男子,相遇一回已觉不易,更莫说手中执尺替人量身。
林清婉屏息站在云澈身侧,略仰头对比他身高。
他比镇上百姓高出许多,站姿挺拔,肩背线条分明。
绸尺自她指间滑淌,擦过他的肩头时,微不可察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林清婉指尖一紧,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至耳后,强自镇定,量完肩宽,步步后撤。
“公子请抬手。”努力让语调不颤,林清婉略弯下身,在脉门间停顿片刻。
刚才银色绸带自云澈掌边掠过,他食指轻点,帮她对准起点。
那一刹,两人指背碰在一起,温热触入肌肤,微微一颤。
林清婉心里泛起痒意,脸上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心头小鹿乱撞一通。
云澈也不言语,只平静协助。腰身、胸围、臂长,林清婉每下量取,都认真记录,动作娴熟,但今日似乎愈量愈慢。
最后是腿长。林清婉蹲居云澈面前,低头细量,手中绸尺在膝下滑过。
她专心避开视线,小心翼翼捏紧绸尺一头,动作慎之又慎。
她以指尖轻触云澈大腿根部做测量起点,刚欲顺势滑下,云澈微微移动,膝盖与她肩头几乎贴合。 空气陡然滞重,林清婉一愣,下意识抬头。两人顿时四目相对。 他的黑眸安静深远,眉骨分明,而此刻距离之近,几能闻到彼此气息。 林清婉耳廓开始发烫,指间绸尺险些滑落。 她慌忙低头欲避开视线,却不慎手背贴在云澈大腿肌肉,指尖一震。 绸尺如蛇蜕滑落至地,气氛一瞬凝滞。 “对、对不住!”林清婉猛然哆嗦了一下,连忙收回手,往后缩了缩。 膝间竟磕到案几下,额间急得渗出细汗。她小声结结巴巴解释,“太……太近了,我不是……不是有意……” 她向后缩时裙角卡住桌角,心头羞窘到极点,而身体的灼热还未散去。 自己一向镇静,针线往来从不手软,今日面对男子怎么会如此慌乱? 又偏偏这男人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连嘴角都没有一丝嘲弄。 云澈眉头轻蹙,低头看了她一眼,随手将裙摆松开半寸。 举手投足间,干净利索。 林清婉趁机转过脸去,努力整理乱了的寸寸思绪。 她素手胡乱捏着尺子指节泛白,下唇被咬出隐痕。 缓了一缓才抬头,迟疑着生硬笑道:“第一次这样……近距离量男客人,还请勿怪。” 她说罢,强行稳住声音,把绸尺轻搁桌上,两只耳根却烧得更红。 内心念叨着要收神定气,奈何记忆里方才的触感和那一瞬惊心的对视,却徐徐蔓延地在脑海里翻腾着,挥之不去。 云澈却不为所动,只是垂着手,自始至终稳如青松:“没事。” 林清婉咬了下嘴唇,不敢再抬头看他,只把案上一块深青色细布捏在手心,低声道:“公子喜欢素净还是绣点什么? 镇上好些人家都喜欢梅枝、青竹一类的花样。” 云澈侧头淡淡应道:“素净即可。”说罢,便侧身从竹椅上起身,绕过案前,给林清婉让出些空间。 林清婉双手快速在册子上记下云澈的尺寸,心绪却还停留在方才的肌肤相触之上。 她偷瞥了云澈一眼,见他背影修长,衣领处因方才量身露出大片肌理,竟分外引人注目。 林清婉略一思忖,心口跳得更快了些,却还是强压下心头异样,回归到手中笔墨记录。 片刻后,清婉收拾妥工具,动作间偶尔露出一丝紧张未褪。 她端着呆板的笑,手心微微出汗,声线里尽量加了些俏皮的柔和:“公子……不嫌弃的话,明午便可取衣。” 云澈点头,指尖平静按住案沿,不再多言。 林清婉定了定神,将青布连同记下的尺寸捧进里屋,暗暗叹气。 后脚刚迈入,回头时看到云澈在门口侧身等候,她猛然低头冲进纱帘深处,耳边烧得越发厉害。 暗自想着:早知今日遇见这样的人,怎么还只穿了素色衣裙? 怎么连常练习的镇定都失了准头?怎的连再多一句话都说不流畅…… 里屋半掩,缝纫机轻响,林清婉背脊绷得笔直,细碎动作比以往更用力了几分,原本柔软的针线竟缠成了团。 指节捏紧,忍住一阵阵涌上心头的又羞又甜。 她温顺外表下,一直自信做事干练沉着,今日突遭这般失态,她只觉体内那团温热的火拼命翻滚,羞恼与高潮叠起,竟生出莫名的希冀——明日见面时,还能不能和今日一样,与他距离这样近? 云澈在门口站定,整理衣襟时嘴角轻扬,修长手指拨了拨挂在裂口处的线头。 屋外春雨渐止,空气静谧,光影在檐下晃动。 裁缝铺里针线声脆响不绝,素净青布下,是林清婉那双微颤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