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余温未散，慕清瑶轻抽的气息还浮在彼此耳畔。

云澈额头贴着她发顶，身上的暖意自指尖蔓延至心底。

外头雨渐弱，林鸟低鸣。慕清瑶攥着外袍不松，身子轻微发颤，像一只被呵护的幼兽，倔强又敏感。

一阵湿风卷入洞口，云澈扶慕清瑶微微坐直。

她抬头，脸颊红得离谱，却硬让唇角扬起，避过云澈注视，嗓音低低地埋怨：“可别将此事说给旁人，丢人死了。”

手指揪皱袍角，眼神又有些飘忽，“谁让那顾长风找你麻烦。”

云澈在火堆旁动作利落，拾起落松枝，掰断、添火，视线冷静温和。

外头雨声闹哄哄收敛，他取干巾为慕清瑶擦净发梢残水。

慕清瑶想躲，终究没舍得，咽下一句逞强的话，抬手拢了拢发丝，露出一截发红的脖颈，心头微乱。

夜雨渐歇，两人离洞入镇。晨曦朦胧照在泥泞路上，带着刚刚被冲刷过的清新。

镇口巷陌之间，有几道目光悄悄掠来。路旁高大的榆树下，几名壮汉探头侧目，腰间暗藏短匕。

云澈揽着慕清瑶缓步进街。两人刚至东市入口，只觉身侧人流一滞。

突有一名黑衣少年撞将过来，袖中寒芒一闪。

云澈微蹙眉头，侧身挡在慕清瑶前，袖口一转，将针芒夹入掌心，手腕顺势一扣，已将那少年生生带偏。

少年目光露出惊骇。周遭顿时涌来更多黑影，俱是衙役服色不全，满脸横肉。

带头的便是昨日席上的顾长风，他嘴角勾起一个森冷的笑意，“云澈，青州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之地。”

慕清瑶皱眉退后，背脊贴上云澈。云澈眉头一点未松，掌中暗扣着针芒，指节绷紧，语气带着讥意：“动人不动己的道理，你可知晓？”

顾长风扯起衣襟，挥手示意手下围上，“本少爷今儿倒要瞧瞧你能不能如昨日那般从容！”

几名汉子立即分三队切断退路。人群中开始骚乱，有人小声议论，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两侧街巷的店主纷纷躲避，只余空气紧张得几乎快要扯裂。

顾长风眸子猩红，缓步靠近，“听闻你自命书生雅士，医术高超，不如今儿让大家开开眼——看你的手筋能剾多久。”

话音未落，身后手下已扑来。云澈冷哼一声，手腕轻转，带起一股劲风，将一名汉子掷翻在地。

其余汉子见状不敢贸然上前，却仍死死围困，刀尖在灯影下泛着幽光。

慕清瑶倔强地立在云澈身侧，咬着牙，手中捏紧一块小石，蓄势待发。

忽有一道柔媚的嗓音划破紧张，“呦，诸位爷好大的阵仗，这是要打烂自家的招牌不成？”

黄铜饰铃叮当作响，柳如烟身着杏黄纱裙、玲珑有致，自巷口款款而来。

她手中那柄青竹伞斜斜撑着，精致面容带着笑意。

裙裾微湿，映出一双美腿修长，目光流转，恰似春风化雨。

顾长风瞥她一眼，嘴角微扯，“柳老板娘，今日并非风雅之举，你还是莫要插手闲事。”

柳如烟纤腰轻摆，步步生莲，媚意横生。她抬头向云澈行了一礼，声音软糯得像化不掉的糖：“云公子，昨夜一别，念念不忘。

你可是柳某最挂心的人，这等场面怎能让我袖手旁观？”

她秀眸扫过顾长风，嘟起红唇，语调娇嗲，“顾公子莫冲动，天大地大，何苦难为一个外乡书生？

若真有误会，交与柳某处理可好？”

慕清瑶侧头去看柳如烟，神色一冷，悄然捏紧拳头。

柳如烟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没发现她不快。她径直挽住云澈手臂，身躯软如无骨，整个人贴过去，酥胸轻轻压在云澈臂弯。

她眸中泛起盈盈光彩，阵阵幽香萦绕鼻端，声音柔柔，“云公子受了惊，柳某自会护你周全。”

慕清瑶一愣。柳如烟竟像无视所有目光一般，纤指沿云澈手臂轻扫。

她身躯微倾，双颊嫣红，唇角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

在场诸人竟有片刻沉默。柔媚与张扬交织一体，让人难辨她的真心还是算计。

云澈眉头一紧，肩线绷直。柳如烟却仿佛恃宠而娇，往他怀里更近了一寸，声音如蜜：“我早说过，会替公子挡风遮雨。

今日之难，便算在柳某头上好不好？”

她语句温柔缠绵，眸底却有狡黠一闪。慕清瑶一时间气得脸色惨白，张唇欲言又止。

柳如烟察觉，笑意更浓，转而低声对云澈道：“方才我已命人备好解药，若有人暗下毒手，柳某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顾长风见柳如烟插手，神情愈发阴沉，“柳老板，你莫非真要为了这个外地人坏我兴致？

你可想明白！”言语锋锐，手下蠢蠢欲动。柳如烟一声轻笑，宛若莺啼，“顾公子，这是我的地盘。

市井安宁，岂容胡闹？”

说罢，她取出一只玉瓷瓶，当众递给云澈，“此物乃我临水楼的独门清解，公子放心服下。”

还未待云澈反应，柳如烟径直将瓶塞挑开，微带凉意的指尖贴在云澈腕脉，体温交融，暧昧气息缠绕不散。

这一刻，四周只剩下两人相贴的尴尬与暧昧。

柳如烟身体柔软，微微前倾，将自己大半重量卸在云澈身上，双手环抱他手臂，不肯放松。

面容倚在他肩膀处，眼波如水，唇角挑起，近在咫尺却不容拒绝。

她有意无意地摩挲云澈手背，指尖细细描画，似是无声告白。

云澈面色沉冷，手臂微动，欲将她推离。柳如烟贴得更紧，语气真挚，“云公子，今日柳某如此，日后可要记着我的真心！”

她柔声呢喃，似在诉说盟誓。围观众人不禁侧目，数双目光交错，或揶揄、或好奇，气氛一时凝滞。

慕清瑶被她这番举动气得咬紧后槽牙，唇边一抹苦涩浮现。

柳如烟却顺势挽住云澈的指尖，身体贴到极致，整个上身几乎快要倚入他怀中，唇齿间一缕香气轻绕耳畔。

她目光流连在云澈脸上，语气轻柔到几乎听不见，“你信我，还是信他们？”

云澈眉峰一蹙，手上青筋暴起，猛然抽回胳膊，抽出手来，冷声道：“有劳柳老板关心，云某素来不受旁人庇护。

你这番好意，留予他人便是。”

柳如烟动作僵了僵，却很快又盈盈一笑，含一分羞涩又添三分惋惜。

她低下头，睫毛一颤，指尖微颤不舍地从云澈腕间离开。

不仅未恼，反而柔声道：“好个傲骨云公子。

那你莫要忘了今日之恩，哪日若有难处，还请来临水楼寻我。”

说完，柳如烟便轻轻松手，身子后撤半步，巧笑嫣然，目光在慕清瑶脸上一掠，水光潋滟，仿佛随时都能落出泪来，却丝毫没有退意。

右手悄悄于袖下捏紧，脸上却浮现出委屈无辜的神情，眼眸仿佛蒙上一层轻愁。

顾长风见状咬牙切齿，袖下示意手下放慢攻势。

围观众人屏息观望，不敢轻易靠前。柳如烟纤纤玉手执瓶，将那只未饮过的玉瓷瓶递还云澈手中，浅笑低语：“抹不去今日这一眼，云公子，且将这解药记得。”

她脚下莲步轻移，衣袂飘然，挤出了围堵人群。

人流被她搅得稀松，顾长风冷冷盯了云澈一眼，大袖一挥带人退入侧巷。

云澈转头，将解药瓶收起，神色淡然，轻轻扶了扶还在发抖的慕清瑶。

慕清瑶嘴唇哆嗦，忽然瞪了云澈一眼，咬牙切齿低道：“你这样的人到底想惹多少风波！”

说罢抬手抹了抹额头冷汗。云澈不置可否，只是递过袍角让她拭泪，神态沉静，眼梢挑起一丝不为人察的苦涩。

街巷尽头，柳如烟回首一笑，旗袍曳地，柔腰盈盈。

她拢了拢发髻，眸光在云澈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弯起讳莫如深的弧度，缓缓没入晨曦薄雾之中。

身后断壁残垣，店铺门板半开，几名黑衣人远远窥伺，不断有人尾随注视。

人群复又喧闹，仿佛刚才那场风波只是一场穿堂风，唯有空气里残留的香气未曾散尽。

雨歇云开，云澈眼眸深邃，回身于慕清瑶耳畔低声道：“你去前街等我，此地不宜久留。”

慕清瑶愣了愣，最终点头离开。

云澈独自立于街角，手扣解药，指腹冰凉。所有余波，只在呼吸间断续。

大街延展到远处青石小巷，一道残影闪过，漆黑如夜后注定卷起新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