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邙山对弈
寅时的更鼓穿透窗纸,陈衍将怀表残片埋进院中枣树下。青铜令牌在掌心沁着凉意,\"稷下\"二字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他取来《水经注》摊在案上,指尖划过\"邙山\"条目——此地乃汉室宗亲墓葬群,地下甬道错综如蛛网。
\"军师,马备好了。\"亲兵在门外低声禀报。陈衍将袖箭藏入牛皮护腕,这是他用牛筋与淬火钢片赶制的新暗器。
邙山秋色肃杀,乱石嶙峋间隐约可见残破的汉阙。陈衍按图索骥找到王黎所说的古墓入口,断碑上\"孝安皇帝陪陵\"的字迹已斑驳难辨。他点燃松明火把,沿着盗洞倾斜而下。
墓道阴湿的空气中飘着奇异香气。陈衍忽然想起《抱朴子》记载的\"迷魂香\",忙撕下衣襟沾湿捂住口鼻。果然,前方转角处躺着三具新鲜尸体,皆七窍流血——是王黎在清除眼线。
深入百步,豁然开朗。主墓室的青铜灯树竟亮着幽幽火光,映出王黎倚棺而坐的身影。他今日换了素色深衣,面具摘在膝头,机械义眼随火光明灭。
\"你很守时。\"王黎抛来竹筒,\"饮了它,防瘴气。\"
陈衍接住竹筒却不饮:\"合作要有诚意。你既知我来自未来,当知这手段无用。\"
王黎轻笑,抬手饮尽自己那筒:\"建安二年的瘟疫源于墓中腐气,你该读过记载。\"他指向墓室东南角,那里堆着数十具枯骨,腕骨皆系着褪色的黄巾。
陈衍瞳孔微缩。这确实是张角残部标志,与史书记载的\"黄巾余党盗掘邙山\"吻合。他轻抿竹筒,苦涩药味中带着薄荷清凉。
\"时空管理局是什么?”陈衍亮出怀表,“1943年的特工,为何会在此?”
王黎的机械义眼突然转动,齿轮声在墓室回响:“1943年洛阳邙山,我们正在执行『文明火种』计划。实验舱故障引发时空乱流,七人散落不同时代。”他抚摸左脸疤痕,“这是拜袁绍的火箭所赐。”
陈衍注意到王黎用的是\"火箭\"而非\"火箭\"。史书记载的官渡之战中,确有“绍为高橹,起土山,射矢如雨”,但真正的火药武器要到唐宋才出现。
“你们在加速科技进程?“
“不,”王黎摇头,“我们在寻找锚点”。每个时代都有特定的技术阈值,过早突破会引发时空崩塌。”他忽然掀开棺椁,里面堆满竹简,“比如这份《齐民新术》,本该在四百年后问世。”
陈衍就着火光细看,竹简记载的嫁接术竟精确到形成层对接——这远超贾思勰《齐民要术》的水平。更令他震惊的是某些简片上的简体字批注。
“这是你们所为?”
“是后来者。”王黎冷笑,“有个公元2025年的农业专家坠入建安元年,现在江东当神农使。”
墓室突然震颤,沙土簌簌而落。王黎猛地扑倒陈衍,三支毒弩擦着发髻钉入石壁。暗处传来机括转动声,流沙开始从四面涌入。
“张角的防盗机关!”王黎拽着陈衍冲向侧室,“跟我来!”
两人在迷宫般的墓道狂奔,身后流沙如潮。陈衍发现王黎对路径极为熟悉,每到岔路都毫不犹豫选择。转过第七个弯道时,王黎突然停下:“闭气!”
前方墓室飘着淡蓝色雾气。王黎扯下帷幄浸入水囊,分给陈衍蒙面:“这是丹砂与雄黄炼制的毒烟,遇湿可解。”
陈衍却盯着墙上壁画——农夫耕作图中竟夹杂着蒸汽机简图,虽然线条拙劣,但气缸与活塞结构清晰可辨。这画面如冰水浇透脊背,他忽然明白王黎所说的\"技术阈值\"意味着什么。
冲出墓穴时已近黄昏。王黎倚着断碑喘息,机械义眼渗出黑色油脂:“现在相信了?”
陈衍望向山下的许昌城郭,炊烟正袅袅升起:“你想要我做什么?”
@三个月后官渡之战,你必须阻止曹操火烧乌巢。”
“这违背历史!”
“历史早已改变。”王黎扯开衣襟,胸口有道可怖的贯穿伤,“本该死在宛城的曹昂活着,本该投降的张郃提前战死。若乌巢火起,袁绍军中的穿越者会引爆埋藏的火药...”
话音未落,山下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荀彧的绯色官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身后跟着百人虎卫。
“子衍好雅兴。”荀彧下马微笑,“丞相正召群臣商议屯田改制,遍寻不着军师,原是来此访古?”
王黎不知何时已消失。陈衍掸去衣上尘土:“偶得古墓图纸,特来查探黄巾余孽踪迹。”
荀彧目光扫过陈衍腰间染毒的袖箭:“军师可知此为何处?”他轻抚残碑,“中平五年,大鸿胪袁隗葬于此地。”
陈衍心头剧震。袁隗是袁绍叔父,董卓掌权后诛其满门。此刻荀彧提及此事,分明是警告他袁氏眼线仍在活动。
回城路上,陈衍在马车中发现帛书:“戌时三刻,司空府东阁。”字迹与那夜青铜令牌中的密信相同。
东阁是曹操藏书之所。陈衍借口查阅古籍支开守卫,在《孙子兵法》简匣内找到个漆盒。打开瞬间,他几乎握不住盒子——里面是部智能手机,屏幕碎裂但尚能开机。相册里有张现代都市的夜景照,时间显示:2024/11/2321:07。
窗外传来打更声,陈衍迅速藏好手机。转身时,他看见荀彧站在月光下的回廊尽头,手中把玩着那个青铜令牌。
“令君...”
“洛阳永和元年,张衡造候风地动仪。”荀彧的声音轻如叹息,“其中有铜丸机关,与子衍袖中器物颇有相通之妙。”
陈衍的袖箭滑到掌心。荀彧却笑着摇头:“五日后的秋祭大典,丞相命你代为主持。”他将令牌抛给陈衍,“邙山阴气重,该用这个驱邪。”
令牌触手温热,分明被火烤过。陈衍借着月光细看,\"稷下\"二字旁显出暗纹——是张微缩的许昌城防图,其中武库位置标着个赤色印记。
回到府邸,陈衍在灯下展开城防图。武库的标记旁,有人用楷书小字批注:“巳时三刻,木牛流马。”
《三国志》记载,木牛流马是诸葛亮北伐时所创。如今建安二年,这个名称的出现如同惊雷炸响。陈衍翻开手机相册,2024年的照片角落,有块霓虹灯牌隐约可见\"隆中科技\"字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