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烛的伤口在第七日溃烂见骨。石化的纹路爬上脖颈,每次咳嗽都带出青灰色碎末,像极了林家祖坟里的香灰。
\"鬼市有药。\"林九翻着《赶尸秘要》,青铜镜倒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尸解仙的脑髓能延缓石化,或者去刨湘西派的养尸池......\"
断剑擦着他耳畔钉在门框上。阴九烛蜷在客栈藤椅里,蟒袍沾着发黑的血渍:\"本座就算死,也轮不到你发丧。\"
林九默默拔出剑。剑身上的梵文这几日愈发清晰,每到子时就会发烫。昨夜他尝试用诡瞳窥视剑身,竟看见三百年前林玄持剑剖心的画面。
窗外突然传来铜锣声。十二匹纸马踏空而过,马背上骑着戴哭笑面具的侏儒,沿途抛洒的纸钱上全是血手印。
\"赊刀人。\"阴九烛突然起身,石化纹路在动作间崩裂,\"跟上去。\"
林九抓起装着黑驴蹄子的布袋。这些天他算是明白了,但凡老鬼突然精神抖擞,准是要作大死。
纸马队停在乱葬岗的万人坑前。坑底摆着具鎏金棺材,棺身缠满浸泡过朱砂的铁链,八个方位各插着青铜匕首。林九的诡瞳刚扫过去就刺痛难忍——那些匕首上刻的竟是佛门往生咒。
\"活人棺。\"阴九烛的呼吸突然急促,\"没想到真有疯子敢炼这个。\"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棺材里突然传出抓挠声。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混着含糊的呜咽,在寂静的乱葬岗格外瘆人。
领头的赊刀人摘下哭脸面具,露出张布满缝合线的脸:\"阴掌教,别来无恙?我家主人说,您若肯交出诛仙剑,这具天阴体就归您疗伤。\"
林九握剑的手一紧。这些天他查遍典籍,知道天阴体是绝佳的夺舍容器,能承载任何残魂。
\"赊刀客也配谈条件?\"阴九烛嗤笑,袖中窜出黑雾凝成锁链,\"让血手人屠亲自来!\"
锁链击碎纸马的刹那,万人坑突然塌陷。棺材垂直坠入地底,八个青铜匕首凌空结阵,佛光与煞气交织成网。林九的诡瞳看破阵眼在乾位,诛仙剑却重若千钧。
\"坎位三步!\"阴九烛咳着血推他,\"用《诡仙录》第七式!\"
林九踏着尸骸跃起。丹田浊气逆行冲入剑锋,原本金色的佛光突然染上黑气。诛仙剑劈中阵眼的瞬间,他听到女子凄厉的尖叫——来自棺材内部!
地底伸出无数白骨手抓住他脚踝。阴九烛的锁链卷住他腰身,却被佛光灼得滋滋作响。林九咬牙翻转剑柄,用剑脊上的梵文贴住阵眼:\"开!\"
轰隆巨响中,棺材破土而出。铁链寸寸崩断,棺盖被内部的力量撞飞。林九摔在棺沿,正对上一双猩红的眼。
棺中女子身着素缟,双手被符纸钉在棺壁上。她咽喉处插着把桃木锥,伤口流出的却是金沙。最诡异的是,她腹部高高隆起,皮肤下游动着蛇状黑影。
\"孕阴胎......\"阴九烛瞳孔紧缩,\"血手人屠这疯子!\"
女子突然抓住林九手腕。金沙顺着手臂爬上诛仙剑,剑身梵文竟开始消融!诡瞳自发运转,林九看见她腹中蜷缩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额间生着和林玄一样的朱砂痣。 \"杀了我......\"女子的声音直接在脑海炸响,\"趁它还没......\" 桃木锥突然炸裂。蛇影破腹而出的瞬间,阴九烛的锁链缠住林九暴退。怪物落地便化作三丈高的蛇人,尾部扫过之处地陷三尺。 \"果然是林玄的手笔。\"阴九烛并指抹过剑锋,黑血在刃上画出符咒,\"小摸金郎,借你纯阳血一用!\" 林九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被划开。诛仙剑吸饱鲜血后,剑脊梵文重燃金光。蛇人似乎对这光极为忌惮,嘶吼着喷出毒雾。 \"坤位地裂,震位雷引!\"阴九烛的声音在毒雾中飘忽不定,\"用我教你的阴兵借道!\" 林九脚踏七星逆行位,诛仙剑插入震位。地面窜出无数鬼手抓住蛇尾,天空阴雷劈中蛇人天灵盖。趁怪物僵直的刹那,阴九烛的断剑刺入其眉心。 朱砂痣应声而碎。蛇人哀嚎着化作黑水,水中浮出枚青铜钥匙。阴九烛捞起钥匙时,指尖已被腐蚀见骨。 \"棺材铺的掌柜令。\"他将钥匙抛给林九,\"去鬼市找孟婆,她知道怎么用。\" 林九刚要问话,却见阴九烛突然踉跄跪地。石化纹路已蔓延到下巴,脖颈裂缝里渗出金沙。 \"还有两日。\"阴九烛攥着从蛇人体内挖出的灰珠,\"去乱葬岗找口槐木棺材,本座要闭关。\" \"这是......?\" \"林玄的恶念分身。\"阴九烛吞下灰珠,皮肤下的黑纹暂时消退,\"他当年飞升失败后,把七情六欲斩成九份,这贪念化身倒是大补。\" 林九盯着他喉间滚动的凸起,突然想起水晶棺里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诛仙剑在鞘中轻颤,仿佛在催促什么。 当夜子时,林九蹲在鬼市当铺前。柜台后的孟婆是个独眼老妪,正用骨勺搅动陶罐里的脑浆。 \"掌柜令?\"她伸出猩红长舌舔舐钥匙,\"阴九烛终于要动那东西了?\" 林九还没开口,就被枯爪拽进暗室。墙上挂满人皮灯笼,每盏灯芯都是颗跳动的眼珠。孟婆掀开地板暗格,寒气裹着尸臭扑面而来。 \"活人棺,葬死魂。\"她咧开没牙的嘴,\"躺进去。\" 暗格里是具冰棺,棺盖上刻着和林九胎记一模一样的符咒。他本能地后退,却被孟婆按在棺中:\"阴掌教没告诉你?这是他三百年前就备好的......\" 冰棺轰然闭合。林九的诡瞳在极度恐惧中失控,他看到三百年前的画面:阴九烛亲手将青年封入冰棺,那人眉心的朱砂痣鲜艳欲滴——正是水晶棺中的尸体! \"养了三百年的肉身,总算熟了。\"孟婆的怪笑隔着棺盖传来,\"阴掌教好算计啊......\" 林九疯狂捶打棺壁。诛仙剑在棺外嗡鸣,剑身梵文竟与棺内符咒共鸣。当窒息感达到顶峰时,左眼突然淌出血泪,诡瞳强行穿透冰棺。 他看到阴九烛站在乱葬岗的槐木棺前,正将金沙注入自己石化的伤口。更远处,林玄的虚影在月光下微笑。 \"好孩子。\"林玄的嘴唇开合,\"你果然是最合适的容器。\" 诛仙剑突然破棺而入。林九抓住剑柄的瞬间,海量记忆灌入脑海——三百年前,阴九烛才是林玄选中的肉身容器! \"破!\"他嘶吼着劈开冰棺。孟婆的独眼被剑气刺穿,惨叫着化作脓血。诛仙剑指引他冲向乱葬岗,沿途镇魂碑纷纷炸裂。 槐木棺四周已结成血茧。阴九烛的声音从茧内传出,却带着林玄特有的温润:\"小友来得正好,且看本座如何......\" 剑光斩破血茧的瞬间,林九愣住了。阴九烛的石化之躯正在蜕变,碎裂的皮肤下露出水晶棺中人的面孔!而悬浮在他天灵盖上的,正是林玄的残魂! \"夺舍?\"诛仙剑发出愤怒的铮鸣。 \"物归原主罢了。\"林玄残魂轻笑,\"你以为阴九烛为何传你《诡仙录》?不过是温养肉身的炉鼎......\" 剑锋刺入阴九烛心口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林九的诡瞳看破真相:血契印记根本不是禁制,而是转移夺舍的媒介! \"我......\"阴九烛突然睁眼,瞳仁一会血红一会金黄,\"快走......\" 林玄残魂暴怒:\"阴九烛!你不过是我斩下的善尸,也敢反噬主魂!\" 诛仙剑突然脱离掌控,悬在两人之间。林九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在剑身画出焚阴符:\"以血为引,诛邪!\" 剑光贯穿天地的瞬间,他看见阴九烛在笑。三百年来第一次,那笑容毫无阴霾。 \"记住,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林玄残魂尖啸着消散。阴九烛的躯体化作金沙,唯留半枚玉珏坠入泥土。林九跪在玉珏前,发现上面刻着陌生的生辰八字——正是他的出生年月。 诛仙剑插入玉珏所在的位置,地面轰然开裂。墓道深处传来阴九烛熟悉的嗓音:\"小摸金郎,发什么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