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风城的废墟在锈雨中坍缩重组,陈浊踩着青铜女童的残臂跃上城楼。掌心\"午\"时古币突然滚烫,竟将瓦砾间的铜镜碎片熔成金液,在地面蚀出《千字文》残篇——每个缺漏的笔画都在汩汩渗血。
\"天地玄黄。\"陈浊抹去嘴角锈迹,血珠坠地时凝成四柄微剑,\"宇宙洪荒。\"
四字剑灵应声而起。天字剑劈开云层,露出蛰伏的\"戌\"时兽首;地字剑钻入裂缝,地脉深处传来锁链绷断的轰鸣;玄字剑化作墨蝶扑向烛龙独目;黄字剑却悬在女童眉心,剑尖颤出《安魂调》的韵律。
烛龙暴怒甩尾,云层里坠下青铜暴雨。陈浊撕下百家衣的\"寅\"时补丁抛向空中,布片上的书生幻影挥毫泼墨,竟在半空写就《剑律》禁制。青铜雨触及墨字的刹那,尽数熔成滚烫的金汁。
\"你以为借得到陈知白的规矩?\"烛龙独目淌出岩浆,\"他不过是个偷天道的贼!\"
陈浊的琉璃骨突然爬满青苔。那是葛账房旧书里的三叶草籽,混着货郎铜钱上的绿锈,在他肋间抽出嫩芽。新叶拂过锈心锁的\"戌\"时兽首,紧闭的独眼突然流下铜泪。
\"阿浊...\"兽首竟发出货郎的声音,\"戌时打更的梆子,要敲三长两短。\" 陈浊瞳孔骤缩。七岁那年的某个雨夜,货郎确曾教他敲过这样的暗号。当玄字剑蝶扑入烛龙瞳孔时,他福至心灵地并指叩击兽首——三长两短,正是当年货郎带他躲避税吏的求援信号! \"戌\"时兽首轰然炸裂。飞溅的青铜残片在空中重组,拼成货郎临终前的场景:老人蜷缩在龙王庙梁上,用刻刀在房梁刻满\"安\"字,每道笔画都嵌着细如发丝的青铜古币。 \"原来你早就在...\"陈浊的指甲抠进掌心。百家衣突然收紧,补丁间的星宿图亮起微光,天市垣东北角果然缺了一星——正是当年阿姊走失的方位。 烛龙的咆哮突然夹杂惊恐。玄字剑蝶已在其瞳孔内产卵,孵化的幼虫竟是缩小版的陈浊——每个小人都攥着麦芽糖,糖丝缠住虹膜里的八十万命格线。陈知白的虚影突然在龙角显形,铜镜边框的剑修名讳开始逐个灰飞。 \"好孙儿。\"陈知白抚掌大笑,\"这噬天字灵,可比为祖的时辰蛊有趣多了。\" 女童体内的青铜脊突然暴长,贯穿烛龙下颌。陈浊看见她脊椎上的\"未\"字币正在吞噬龙髓,每吞一寸,阆风城废墟就多出一块青铜血肉——茶楼废墟里伸出算盘珠拼成的手臂,酱坊瓦砾间睁开盐蚀的独眼,连坠落的青铜雨都化作嘶吼的《磨剑谣》。 \"不够!\"陈知白虚影突然凝实,\"要噬天,需凑齐三才四象。\" 百家衣的星宿图突然离体飘浮。陈浊看见天市垣缺位处浮现青衫客的面容,那人腰间竹简迸裂,露出半截刻着\"亥\"字的剑格——正是当年在泥胎像前风化的修士! 烛龙独目突然渗出黑血。陈浊趁势将黄字剑刺入女童眉心,《安魂调》的韵律与货郎刻刀声共鸣,竟在青铜脊上凿出缺口。一枚沾着麦芽糖渣的\"亥\"时币缓缓升起,币面赫然刻着青衫客的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