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宫阙的玉阶在脚下碎裂,陈浊的每一步都溅起粘稠的仙血。那些金玉般璀璨的血珠升到半空,忽然凝成冰棱,棱面映出三百年前的同一天——陈知白弑师的雪夜,琼华殿的锁仙链正缠绕着此刻他手中的北斗剑脊。
\"安儿,看檐角。\"
陈知白的遗骸突然开口,断刀在心口旋出北斗轨迹。陈浊抬头望去,八十万枚古币悬成的帘幕里,每枚铜钱都嵌着片仙骨。当他的蚀文虫触及帘幕时,虫群突然发出婴啼般的嘶鸣——它们在啃食仙骨中残留的记忆。
虫群喷涌的记忆碎片里,陈浊看见:
-琼华殿地牢,少年陈知白被锁仙链吊在冰柱上,师尊正将龙胎恶念注入他右眼
-锈海初成,八十万仙骸坠落的瞬间,归荑的脊椎笺自动记录下每具骸骨的因果线
-货郎盗刀,刻刀豁口处卡着的不是铁屑,而是陈知白剜出的半颗竖瞳
当最后一块仙骨被啃噬殆尽,虫群突然凝结成镜。陈浊在镜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右眼瞳孔裂成烛龙般的竖纹,与陈知白遗骸心口的刀痕同频震颤。
\"这才是真正的师徒悖...\"遗骸忽然抬手,断刀指向宫阙穹顶。北斗七星的光华穿透琉璃瓦,在仙血玉阶上投出蜿蜒的锈痕——那痕迹竟与货郎刻刀在陈浊胎衣上刻的蚀文完全重合。
宫阙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陈浊踏着锈痕疾奔,手中剑脊\"摇光\"位的绢花突然燃烧,灰烬在虚空拼出阿姊的面容:\"浊儿,麦芽糖...\"
他猛然想起怀中的糖块。当沾着锈血的糖渣按上宫阙主柱时,琼玉般的石料突然软化,露出内里青铜色的械骨结构——整座天道宫阙竟是披着仙骸伪装的巨型剑匣!
\"陈知白,你竟把弑仙剑藏在天道眼皮下...\"陈浊的竖瞳突然刺痛。蚀文虫从眼眶钻出,在械骨上啃出北斗阵图,缺失的\"天璇\"位正对应阿姊绢花燃烧的位置。
遗骸的断刀突然飞起,插入阵图中央。宫阙地面应声裂开,露出深井中沸腾的星髓——那根本不是液体,而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千字文》蚀文虫,每只虫背上都刻着\"浊\"字。
星髓虫群化作飓风扑向陈浊。北斗剑脊突然离手,悬在飓风眼处迸发七色锈光。当光芒触及虫群时,所有\"浊\"字突然倒转,变成陈知白字迹的\"白\"。
\"安哥哥,该醒了。\"
阿姊的声音从飓风深处传来。陈浊的胎衣突然解体,蚀文虫尽数离体,在空中拼出完整的《诫子书》:\"...天非道,规非矩,唯人心可锈可明...\"
仙骸玉阶寸寸崩解。陈浊坠入星髓深井,看见井底沉浮着半具青铜棺——棺内躺着少年陈知白,心口插着货郎的刻刀,刀柄\"安\"字正与陈浊的胎衣蚀文咬合。
\"这才是...真正的弑天剑。\"遗骸的声音突然年轻起来。陈浊握住棺中刻刀时,井壁突然浮现八十万道命格线——每根线都缠在棺中少年的手腕,而线头另一端系着此刻他的脚踝。
星髓突然凝固。陈浊的竖瞳与棺中少年同时睁开,两道视线交汇处炸开青铜色的记忆洪流:
三百年前雪夜,陈知白跪在师尊尸体旁,将恶念龙胎封入右眼。货郎抱着善念龙胎(陈浊)躲在殿柱后,用刻刀在婴孩胎衣刻下逆转阵——那根本不是蚀文,而是《千字文》缺失的\"辰宿列张\"!
\"原来你我...\"陈浊的刻刀刺入青铜棺。棺中少年的右眼突然融化,化作星髓注入北斗剑脊。当七星光华汇聚成束时,天道宫阙的伪仙骸尽数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斩仙台——台上插着柄无鞘巨剑,剑身缠满货郎的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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