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的指尖刚碰到墓图，羊皮纸突然自燃。青烟在空中凝成个箭头，直指西北方的双峰峡谷——山脊走势如龙抬头，崖壁裂口似獠牙。
\"血引图。\"阴九烛碾碎骨灰坛，将粉末撒进山风里，\"林玄老贼还是这么爱玩阴的。\"
林九盯着掌心被灼出的水泡。诡瞳能清晰看见峡谷上空盘旋的怨气，凝成个倒扣的碗状结界。更诡异的是，所有飞鸟都在距离峡谷百丈处折返，仿佛撞上无形的墙。
\"午时三刻进谷。\"阴九烛的断剑在山石上刻着阵纹，\"阳气最盛时，尸变概率能降三成。\"
林九蹲在旁边啃冷馒头，袖中的青铜镜突然发烫。这是他在鬼市顺来的陪葬品，镜面这几日频繁浮现模糊人影。此刻借着日光细看，镜中竟映不出他的倒影，只有团蠕动的黑影。
\"发什么呆？\"断剑挑起他衣领。阴九烛今日换了身素白道袍，若不是眉心朱砂痣红得渗人，倒真像仙门修士。
林九藏起铜镜：\"前辈当年进过轮回墓？\"
\"这墓三百年前叫升仙台。\"阴九烛冷笑，剑尖在地上勾出八卦阵，\"林玄飞升前改了风水局，现在怕是连只耗子进去都得脱层皮。\"
正午时分，他们站在龙口状的山隙前。林九的罗盘刚掏出就炸成碎片，阴九烛却盯着满地铜锈大笑：\"好个请君入瓮！\"
山隙内漆黑如墨，石壁渗出腥甜的黏液。林九点燃火折子，火苗瞬间变成惨绿色。诡瞳在黑暗中自动运转，他看见石缝里嵌着无数青铜铃铛，铃舌都是半截指骨。
\"跟着本座的脚印。\"阴九烛并指抹过断剑，刃口腾起幽蓝鬼火，\"错一步，这些镇魂铃能震散你的三魂七魄。\"
林九数着老鬼的落脚点，发现他走的竟是七星步的逆位。第五步时，阴九烛突然回身拽住他手腕：\"闭眼！\"
破空声擦着耳畔掠过。林九眼皮紧闭，仍能\"看\"到诡瞳传来的画面——两侧石壁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竖瞳，每个瞳孔都映出他死亡的瞬间：万箭穿心、毒虫噬体、坠入岩浆......
\"别看那些眼睛！\"阴九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轮回墓的窥命瞳，看的越多死得越快！\"
林九咬牙切断诡瞳的灵力。黑暗瞬间吞噬感官，唯有手腕传来的刺痛提醒他还活着。不知走了多久，阴九烛突然停下：\"到了。\"
睁开眼的瞬间，林九差点跪下。万丈深渊之上悬浮着九具青铜棺，每具棺材都拴着碗口粗的铁链，链子另一端没入虚空。棺盖上刻满星图，中央的凹槽形状熟悉得可怕——和他手中的罗盘一模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轮回墓。\"阴九烛的蟒袍无风自动，\"林玄那厮把自己的尸身分葬九处，每口棺材都是阵眼。\"
林九刚要开口，脚下地面突然塌陷。阴九烛拽着他跃上铁链，原先站立的石台被深渊吞噬。无数白骨手臂从黑暗中探出，指甲刮擦铁链的声响令人牙酸。
\"抓紧！\"阴九烛挥剑斩断袭来的骨手。林九抱紧铁链的瞬间，诡瞳不受控地开启——他看见每具青铜棺里都伸出血色丝线，正悄悄缠上阴九烛的脚踝。
\"前辈小心！\"林九甩出藏在袖中的捆尸索。这是用女尸身上的嫁衣搓成的，浸过黑狗血的红绳啪地抽断丝线。
阴九烛身形微晃，突然反手扣住他咽喉：\"谁教你的《阴煞诀》？\"
林九被掐得眼前发黑。昨夜在鬼市客栈，他确实偷翻了阴九烛的功法残卷，但......
铁链剧烈晃动打断对峙。九具青铜棺同时开启，棺中爆出的金光在空中交织成林玄的虚影。那虚影抬手一指，阴九烛的断剑竟脱手飞向深渊！
\"好久不见，阴掌教。\"虚影的声音震得铁链嗡鸣，\"这份大礼可还喜欢？\"
阴九烛的瞳孔瞬间血红。林九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你根本没飞升！这三百年的局就为等今天？\"
\"当年你坏我道心，如今我断你仙路。\"林玄虚影轻笑，目光突然转向林九，\"倒是这小辈有趣，纯阳身居然能承你的《诡仙录》。\"
林九突然感觉丹田绞痛。《诡仙录》的浊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黑纹。他想起血契发作时的剧痛，但这次连阴九烛都脸色煞白——林玄在隔空催动他们体内的禁制！
\"破！\"阴九烛咬破舌尖，血雾在空中凝成符咒。林玄虚影被冲散的刹那，九具青铜棺同时射出血箭。
林九翻身躲过致命一击，左臂却被血箭擦伤。伤口迅速溃烂，诡瞳却看见腐肉里蠕动着金色光点——是林玄的血！
\"跳棺！\"阴九烛劈开两具青铜棺，拽着他跃入棺中。棺盖闭合的瞬间，林九听见铁链崩断的巨响。
黑暗中有双冰凉的手按在他眉心。阴九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听着，林玄在我魂体里种了噬心蛊，方才被他引发蛊毒。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找到主棺......\"
\"您要死了？\"林九莫名心慌。掌心血契印记突然发烫，传来锥心刺痛。
\"放屁！\"阴九烛塞给他块玉珏，\"这是摸金门掌教令，能暂时屏蔽林玄的窥探。记住，主棺不在九棺之中，而在......\"
棺盖突然被巨力掀飞。阴九烛一掌将他拍出棺材：\"走！\"
林九坠向深渊时，最后看见的是阴九烛被九道金链贯穿的画面。老鬼在笑，嘴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别忘了，你欠本座一条命！\"
下坠持续了整整十息。就在林九准备等死时，怀中青铜镜突然爆出青光。镜面浮现女尸的面容，朱唇轻启：\"乾三连，坤六断......\"
他福至心灵地并指画符。青光化作羽翼托住身体，缓缓降落在深渊底部。四周堆满法器残骸，中央的石台上摆着具水晶棺。
棺中躺着个与林九七分相似的青年，身着帝王冕服，胸前插着柄熟悉的青铜剑——正是阴九烛那柄断剑的另一半！
\"这是......我的脸？\"林九抚上水晶棺，诡瞳突然刺痛。棺中人的眼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眼。
袖中玉珏突然发烫。林九想起阴九烛的嘱咐，咬牙将玉珏按在棺盖上。裂纹蛛网般蔓延，棺中爆出的气浪掀飞他三丈远。
再抬头时，水晶棺已成齑粉。那柄完整的青铜剑插在石台中央，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绳——和阴九烛胸口的封印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林九握住剑柄的瞬间，海量记忆灌入脑海。三百年前林玄飞升失败，将恶念分尸镇压，而善念化身成守墓人阴九烛。所谓轮回墓，根本是场持续三百年的自我吞噬！
剑身突然传来吸力。林九惊恐地发现自己在消融，血肉正通过剑柄流向石台。千钧一发之际，他咬破舌尖喷出血雾：\"以吾之血，奉剑为尊！\"
青铜剑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石台轰然炸裂，露出底下沸腾的血池。无数林玄的面孔在血水中沉浮，齐声尖啸：\"你本就是我！\"
林九举剑刺入血池。诡瞳在这一刻突破极限，他看见每个林玄的眉心都有颗朱砂痣——和阴九烛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才是......\"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但血池已经吞没下半身。濒死之际，头顶传来阴九烛的暴喝：\"蠢货！用纯阳血画焚阴符！\"
林九并指划过心口，蘸着心头血在虚空勾符。血符成型的刹那，整座轮回墓开始崩塌。阴九烛浑身是血地冲破穹顶，拎着他衣领冲出血池。
\"咳咳......\"林九吐着血沫，\"您不是被......\"
\"噬心蛊而已。\"阴九烛抹掉嘴角黑血，\"本座死不了，倒是你......\"他忽然眯眼看向林九手中的完整青铜剑，\"居然拔出了诛仙剑？\"
林九这才发现剑身刻满梵文，正是《诡仙录》缺失的最后一章。他还想问什么，脚下突然地动山摇。
\"墓要塌了。\"阴九烛劈开坠落的巨石，\"先出去，有个惊喜给你看。\"
两人冲出山体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巨响。龙抬头峡谷化作废墟，烟尘中升起九道金光，在空中拼成完整的林玄虚影。
\"我们会再见的。\"虚影深深看了眼林九，消散在云层中。
阴九烛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黑血。林九这才发现他后背插着半截金链，伤口周围皮肤正在石化。
\"前辈！\"
\"死不了。\"阴九烛拍开他搀扶的手，\"倒是你，准备好当真正的摸金人了吗？\"
林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夕阳下的葬仙山脉浮现出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座古墓的方位。手中诛仙剑发出共鸣，仿佛在催促他踏遍这万里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