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锋
演武台的青砖蒙了层薄霜,陆无尘数到第九块砖缝时,赵虎的刀鞘磕在了栏杆上。
“藏经阁的《流云步》拓本上月就丢了!”赵虎的嗓门震得檐角冰锥直颤,刀柄缠着的赤色布条活像条吐信毒蛇,“那日申时三刻,就你小子在丙字库鬼鬼祟祟!”
陈墨用刀柄敲了敲擂台:“陆师弟上个月在藏经阁整理书籍,诬陷人也要有个限度你是不是炉管撸傻了。”
陈墨一言引的围观弟子哈哈大笑,他们不敢惹赵虎,知道是污蔑夜不敢说啥,但陈墨可不怕。
陆无尘的视线掠过赵虎的虎口——茧子集中在食指第二关节,应是惯用“劈山式”留下的痕迹。他记得三日前在膳堂,这人的餐盘里总多一碟辣子,辣油沾在《流云步》借阅簿上的位置,恰是赵虎名字旁那团油渍。
“不敢应战就滚回破庙!”似是被戳中了心思,赵虎的佩刀“锵啷”出鞘,刀刃映出围观弟子们涨红的脸——林婉儿藏在人群后,指尖正绞着发梢打结。
陆无尘解下陈墨赠的铁剑。剑格云纹卡着片枯叶,是今晨喂鹤时沾上的。他屈指弹去落叶,剑身轻颤的嗡鸣惊飞了台边啄食的麻雀。
监战长老敲响铜锣时,北风正卷起赵虎的衣摆。
第一刀劈来带着破风声,陆无尘却盯着对方左肩——昨日这人在膳堂抢座时,也是先沉左肩再挥臂。铁剑斜挑三分,刃口擦着赵虎的护腕划过,挑断的束腕绳飞上旗杆,像条垂死的灰蛇。
“你找死!”赵虎的眼白爬上血丝,第二刀直取咽喉。这式“断江”他苦练半年,却在刀势将尽时瞥见陆无尘的剑尖——不偏不倚点在他气海穴三寸前,仿佛早等在那里。
铁剑贴着刀脊上滑,火星子溅在赵虎眉心。陆无尘腕间微转,剑柄云纹正卡住刀镡凸起——这是这两日与陈墨切磋时领悟的巧劲。
“当啷!”
佩刀打着旋儿插进演武台立柱,刀柄红绸缠在“止戈”二字上,像道狰狞的伤口。赵虎踉跄跪地,掌心被青砖的冰碴子划出血口,这才发现陆无尘的草履始终未离原位——恰好是铜锣响起时他站定的位置。
监战长老的铜锣忘了敲第二声。他主持外门大比十二年,头回见人用《基础剑诀》破《烈阳刀法》。
“你……你定是偷学了内门秘技!”赵虎的唾沫星子混着血沫,“我要上禀刑堂……”
陆无尘拾起佩刀。刀刃映出他眉眼如寒潭,抬手间刀已归鞘——鞘口云纹与剑格纹路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这声音他在藏书阁整理兵器谱时听过,是“云纹嵌合术”的标准制式。
陈墨的酒葫芦磕在松树干上,惊落一蓬积雪。
“好小子!”他舔掉溅到虎口的酒液,腕间剑穗扫过眉梢,“剑势收得比老子还利索。”
林婉儿突然挤出人群。鹅黄裙摆拂过染血的青砖,她指尖捏着方素帕递向陆无尘:“师兄擦擦汗……”
“他没出汗。”陈墨晃着空葫芦插进来,“倒是你,帕子上的合欢香容易招蛇虫。”
陆无尘的剑尖挑开素帕。丝绢落地时,林婉儿瞥见帕角绣的蟠桃纹染了尘埃——不由得想起她今晨收到的那封家书上的火漆印。
日头西斜时,陆无尘在膳堂数今日收获。三枚青铜小剑能换一钱霜桑叶,老乞丐的咳疾该缓和些了。他掰开冷馍的指尖突然顿住——馍芯夹着张字条,墨迹是米铺吴掌柜常用的松烟墨。
“戌时三刻,白茅岭。”
陈墨的佩剑“哐当”压住字条,剑鞘上的“守”字沾着辣油:“赵虎的表舅在刑堂当差。”他撕下烧鹅腿咬了口,“喂鹤的贡献点,够买二两砒霜,我推荐你去厨房当差,他来的时候给里头搞点。”
陆无尘将冷馍浸入热汤。蒸腾的水汽模糊了剑鞘云纹,却让“守”字的缺口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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