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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尘烟

道烬 我是山里灵活的狗 2459 2025-10-30 20:44

  

贡献堂的青铜鼎浮着层药香,鼎身饕餮纹的兽口衔着三炷安魂香,青烟如蛇一般盘上房梁。

  

陆无尘的指尖掠过青铜小剑的刃口,第三十枚剑币的豁口卡在指节处——昨日赵虎的刀劈在鹤园青石上,崩出的碎石恰在此处留了道白痕。

  

执事弟子打着哈欠推过药包,案上《百草录》摊开在\"凡药篇\",朱砂笔圈着的\"止咳散\"被蜡油晕成血痂色。

  

  

“天字号库新到了冰魄丹。”执事弟子屈指敲了敲琉璃柜,“能清心魔的宝贝,要么。”

  

青瓷药瓶在晨光下泛着冷釉,陆无尘却盯着药柜暗格。第三列第七格的铜锁缺了道簧片——上月老乞丐咳喘最凶那夜,他拆了锁芯研究《机关要术》,后来安回时少装了片簧叶。

  

“止咳散二十包。”他数出青铜剑币,绳结打成双环扣。米铺吴掌柜曾说这种结能扛住漠北沙暴,虽然破庙的窗纸连细雨都遮不住。

  

杂役房的炭盆爆出几点火星,新来的小仆阿川盯着药包直咽唾沫。

  

青布包袱皮上沾着鹤羽,阿川认得这种白翎——今晨扫鹤园时,那只瘸腿的老鹤啄过他手背。少年杂役的麻鞋在青砖上蹭出半圆湿痕,雪水混着炭灰凝成泥浆,像极了老家屋后雨后的小径。

  

“窗棂挂蓝幡的破庙……”阿川突然缩了缩脖子,“前日送柴时经过,门板斜插着铁钎……”

  

檐角冰锥\"咔嚓\"断裂,陆无尘的灰袍下摆扫过门槛积雪,留下笔直的拖痕。阿川想起瘸腿老鹤踱步的轨迹——也是这般直楞楞的,仿佛天地间只有一条路可走。

  

陈墨撞见药包是在午后的膳堂。

  

东北角的榆木桌凝着层油垢,青布包袱旁堆着三个冷硬的炊饼。烧火丫头春杏正比划着:“蓝幡落满灰,门缝里钻出只耗子,肥得跟赵虎似的……”

  

酒葫芦\"咚\"地砸在桌面,吓得春杏的麻花辫甩进炭盆。陈墨勾开包袱皮,二十包止咳散码得齐整如剑阵,麻绳缠结处还别着根鹤羽——是陆无尘喂食时沾上的。

  

  

“那破庙……”陈墨的拇指摩挲葫芦口的裂痕,“三日前刑堂派人收过尸。”

  

春杏突然噤声。她认出陈墨腕间剑穗的断丝——正是那日被赤霞长老剑气削落的,当时这位师兄的血滴在青砖缝里,凝成了蜈蚣似的褐痕。

  

鹤园的夕照将云纹剑穗染成琥珀色。

  

陆无尘半跪在青石旁,竹镊夹着的龙舌兰碎末簌簌落下。瘸腿老鹤的喙尖划过他虎口,旧伤崩裂的血珠渗进药粉,将淡青草药染成赭色——与止咳散里的朱砂标记如出一辙。

  

“他走前攥着这个。”陈墨抛来的物件破风作响。

  

靛蓝剑穗缠着的铜钱尚带余温,\"永昌通宝\"的\"昌\"字第二横短若针尖——正是老乞丐终日摩挲的那枚。陆无尘的指尖触到钱缘凹痕,和往常一般板着个脸,不知在想什么。

  

瘸腿老鹤突然哀鸣,挣开的翅膀掀起药末。纷纷扬扬的尘埃里,陈墨看见少年师弟的睫毛颤了颤——像三年前自己亲手埋掉的那只雪鸮,断气时绒羽也是这般轻抖。

  

“招魂幡的血渍太深,埋人时扯下半幅。”陈墨的靴尖碾着碎石,“剩下半幅我烧了,灰撒在苍松崖。”

  

竹镊\"咔\"地断在掌心,陆无尘的指缝渗出猩红。陈墨这才注意到他腕间的伤——新旧血痂叠成鳞状,最新那层泛着金创药的青绿,是那夜捏碎铜钱时用铁剑草草处理的。

  

暮钟撞散松涛时,陆无尘将剑穗系上铁剑。三百二十四根靛蓝丝线垂落,像是晚风中残缺的云,与破庙顶梁的刻痕隔着时空呼应。陈墨的旧剑穗突然无风自动,玉环上的\"守\"字泛起微光,恍若老乞丐临终前浑浊的瞳仁。

  

  

夜露凝在鹤翎上时,陆无尘拆开一包止咳散。

  

药粉倾入寒潭的刹那,惊起圈圈涟漪。潭底沉着半枚铜钱,是他昨夜掷入的——钱孔穿着的红绳已泡得发胀,与剑穗丝线缠作一团,像极了招魂幡上解不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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