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铁当然不知道这些。
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以他的性子,只怕即便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也只会苦恼与再一次被抛弃,万万做不到坐视不理罢。
不过,此时的楚铁想不到,也不必要忧虑这些了。
因为方才白衣人只瞪了他一眼,楚铁便躺倒在地,浑身似抽空了力量,如面条般稀软,他也几番挣扎,可换来的只有手脚诡异得抽搐。
眼前扎根与千年雪山的黑树被白衣人单手拔起,随着虬结交错的树根有生以来第一次暴露在空气中,狂风再没了阻碍,越发嚣张起来。
白衣人单手擎起巨大的树干,双脚微微一顿便消失无踪。
冰凉的地面,刺骨的寒风,细碎的冰茬雪花,还有不时激射而来的飞石,这些雪山中最优秀的杀手瞬间齐向楚铁袭来。
只消片刻就会把他冻成一具干瘪的尸骸,然后被风撕碎,彻底融入这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有一万年那么久,又好像只有片刻……
总之,楚铁浑身渐渐麻木没了知觉,就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眼皮似有千斤重不由得闭上时候,风忽得小了。
一手拿树的白衣人又出现在这里,看一眼蜷缩在地上已经被冰霜覆盖的楚铁,叹一口气自语道:“罢了罢了,虽然你也活不久了,但却不能死在我手上,免得传出去说我武某人欺负小辈。”
说罢,一点金芒自白衣人指尖激射而出没入楚铁眉心。
做完这一切,白衣人又道一声:“仅此一次。”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楚铁只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一个温暖的浴盆,早已失去知觉的身体渐渐被一股温热包裹,就连精神都为之一振,舒爽的感觉让他不禁**出声。
就连漫天风雪瞬间就变成了和善的领家小哥,再没了先前毁天灭地的劲头。
睁眼,起身,楚铁不知道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待看见黑树消失无踪。
原地只留下一个黑漆漆,好像要吃人的巨大土坑后,他急得在原地转起圈来,只道是:“辜负了二爷的嘱托。”
良久,楚铁终于回过神来,辨明方向后往山洞处飞奔而去。
不知是心急出错,还是由于黑树的消失让寒风也慌了神,原本狂野的风现在变得更加杂乱,就像是一缸水被好几个人用好几根大棒同时搅动。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在乱风干扰下楚铁生生走了半天,黑漆漆的洞口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进了山洞,入眼的只有满地杂乱的脚印,平日里熊熊燃烧的篝火已经熄灭,一半焦黑一般枯黄的木材散落在地上。
看着这一地狼藉楚铁彻底慌了神。
他可以不畏严寒,也可以明知白衣人不是普通人还毅然拿着刀去面对,却从没想过这人去楼空的结局。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怎么做,只能麻木得捡起木柴、清理碎石。
或许是楚铁这一番作为感动了上天,当日头渐渐南移时候,洞外传来几声惊呼。
“这不是山洞吗?我们怎么又回来了。”
“完了,迷路了,兜了两圈了。”
……
正失神的楚铁听见声音瞬间精神起来,大叫道:“大爷,婶子,是你们吗?”
说着便往洞外跑去。
看到楚铁,一行人皆惊奇不已,其中那妇人最是沉不住气,开口道:“小楚?你怎么在这里?你居然能从那人手下逃回来?”
不等楚铁搭话,又有人出声。
“怎么可能,我看是他胆子小,压根就没去。”
“小楚,你怎么能这样,为了我们你就不能付出点什么吗?”
听见这些话,楚铁急忙出声辩解:“不是的胡三叔,我去了,那人好厉害,就看了我一眼我就动不了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过了一会我又醒了,醒来时候那人和黑树都不见了……”
话音未落,一直没有吭声的二爷突然举刀便冲楚铁砍来,刀势极快。
“二爷……”楚铁双脚一错躲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刀,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二爷手腕一翻,雪亮的刚刀再一次横扫而来。
楚铁不退反进,一个转身欺进二爷,用腰抵住他的双手。
假若双方乃高手切磋,此时便可以宣布二爷的败局了。
使刀的人最是忌讳被人近身,尤其是双手不能被人靠近。
一来近身就意味着会失去兵器优势,二来太近的话长刀根本没办法发力,而偏偏大多数使刀者不擅拳脚。
更何况,二爷现在所使的乃是他本命兵器。
本名兵器乃是每个武者浸注毕生精力打造,使用起来不止如臂使指,甚至有几分血脉相连之感,本就比普通兵器要迅捷,要威猛。
围观众人简直惊掉一地下巴,仅两招,浸淫刀法多年的二爷就被对手近了身,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人居然是众人看着长大的楚铁?
此时的楚铁进可攻击二爷面门、胸膛、下盘,退可锁死二爷手腕来一手空手夺白刃,怎么看都是胜局已定。
可他偏偏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站在对手身前。
二爷见楚铁不动,宛如受了什么奇耻大辱般怒喝一声,手肘奋力冲腰腹击打而来。
如此近的距离,二爷又是含恨出手,若换作一般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楚铁不一样,只见他沉肩收腹,虽然人如虾米一样不体面,却生生躲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
借着二爷错愕的瞬间,楚铁迅速拉开距离,出声道:“二爷,我真的去了,也真的被那人一瞪就跌倒,我没骗你。”
可二爷依旧不依不饶,手中钢刀一竖便要再砍。
“行了老二,小楚是在雪中日日行走才练就这一身本事,倘若是你每天面对那飞石而不死,也能有这样的身手。”
听到这话,二爷慢慢放下钢刀。他本就是出手试探楚铁,因为他是扮猪吃老虎的狡诈之人,听大哥这样一说,种种疑虑便豁然开朗。
“可是,躲开老二的刀容易,躲开那人却不大可能。”
虽然喝止了老二,但大爷心中亦是疑惑不已,可看刚才楚铁的表现,在联想平日里他的所作所为,应该不大可能是深藏不露。
“二爷别生气,没有乌果也没关系,我想到办法了。”楚特像是个考了一百分的孩子,言语间尽是炫耀,一双眼在大爷二爷间来回游荡,希望得到他们的褒奖。
二人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却也下意识的同时说道:“什么办法。”
其实楚铁在来的路上便打定了主意,他不想违背父亲的叮嘱,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去死——所以他决定带着他们回家,有那圈篱笆的保护,生存应该不成问题。
至此,一共两个禁令,楚铁全都违背了。
当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在天际,楚铁一行人终于来到熟悉的小院,自踏进柴门的瞬间,风雪就被隔绝在矮矮的篱笆之后,纵使它再呼号,也始终没能踏进一步。
身边不时响起声声赞叹,有的感慨这神奇的篱笆,有的趴在石墙上双目放光。
又有惊呼声从一间石屋传来,楚铁还没来得及阻止,便有刀剑声、争斗声、夹杂这惨叫响彻整个小院。
“二哥,剑,一屋子的宝剑。”胡三一手拎着把血红色的宝剑,一边呼喊着二爷。
听见此话,包括大爷二爷在内的所有人瞬间涌入石屋。
喊杀声伴随着刀剑轰鸣成了这方天地的主旋律。
楚铁想进屋看看发生了什么,石门却砰的一声关上,任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开。
片刻之后,石屋内。
二爷满身鲜血左右手各执一把剑,宛如一尊杀神。
受他震慑,众人纷纷停止争斗,齐刷刷地向他看过来。
“别忘了外面还有个人。”二爷声音好似从九幽地狱传来,阴森的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恐惧,就连几个倒在血泊中哀嚎不已的倒霉蛋也不禁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