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府的庭院里建有一座池塘。
时值春夏交替之际,池塘内开满了嫩粉色荷花,有些荷花刚刚开两三瓣,在硕大荷叶的衬托下,宛若举伞而行的仙女。
荷叶下偶尔可以看见几尾肥硕的红色锦鲤,摇摇尾巴荡起层层波纹,转瞬又消失不见。
左道坐在凉亭里,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池塘的景色发呆,他虽未出过清风镇,也从未见过修行之人。但他知道,修行者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门槛有点高——必须拥有灵根。
有用灵根者,极为稀少,说是万中无一也丝毫不为过。
左道房间里的那本【真学详述】和【八脉图】,也并不是什么珍贵的修真秘籍。
八脉图,顾名思义,介绍周身八条主要脉络的分布位置。
真学详述,也只是简单阐述修真原理和入门之法的开蒙读物。
小镇上但凡超过七岁的孩童,几乎人手一本真学详述。
毕竟天下间的父母,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与众不同,也许就是那传说中的万中无一。
按真述详学的原理阐述,就是通过特定武学,只要初窥门径,之后的每次演练,体内都会生成一股气血之力。
再用气血之力打通天生堵塞的任督二脉之一。
没错,是之一。
理论上讲,人体中只有任脉和督脉可以直达丹田,通常以气血之力打通其中一条,再凝聚气血之力,气血之力就会产生质变,化气为炁。
以炁灌溉丹田,丹田内便会孕育灵根,从而脱胎换体,蜕凡为灵。
从七岁到十七岁,十年间,左道通过那本暹罗拳法,先后打通了全部主脉,整整八条。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打通一条不行,那就两条,两条不行就三条。
难得穿越一回,不知道修真一事倒还罢了,既然知道了,总要努力见识一下山上的风光。
昨夜,是左道打通第八条主脉,最后一次化气为炁,灌溉丹田。
依旧无法孕育灵根。
“唉,注定是无根之人啊。”
左道自嘲一笑,翘起二郎腿,摇头晃脑的哼起了小曲儿。
于是,偌大的庭院里,传来阵阵歌声。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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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镇最热闹的街道之上,两匹皮毛锃亮的枣骝马,稳稳的拉着马车,缓缓而行。
车夫拿着马鞭,神色高傲。
原本还算宽敞的石板路,因马车出现,顿时拥挤了起来。
行人纷纷让路,那些生意受到影响的小贩,纷纷不满的看向马车。当看到车顶上那个刺有“韩”字的小旗时,顿时熄了火,只得默默收拾自己的货物,往边上挪了又挪。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在石板路上专心的摆弄着小蚂蚱,马车到了跟前也不知道躲。
那赶马的车夫面无表情,竟然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路边妇人结束了和小贩的讨价还价,回过神看到自己儿子时,吓得尖叫了一声,再想过去已是来不及。
好在两匹枣骝马颇通人性,见到车前有人,就缓缓慢了下来。
“两匹畜生倒发起善心来了,耽误了老爷的大事,我剥了你们的皮!”
车夫怒骂了一声,随即狠狠抽了一鞭子。
枣骝马吃痛,发出一阵唏聿聿的叫声,抬起了前蹄。
就在孩童要命丧马蹄之下时,原本街道边的一道身影骤然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孩童与马蹄中间。
那道身影伸出一只手,拖住一只马蹄,也不见如何发力,就这样举重若轻的撑起了一匹马的重量。
那道身影是一位身材瘦高的男子,身穿黑色长袍,长袍袖口处绣有暗红色龙形图腾,逼真异常,宛若活物,头戴斗笠,下方边缘处有数条白色纱帘,将五官遮了个严严实实。
车夫的表情先是震惊,随后转为愤怒。
震惊是因为眼前之人的力气属实骇人,那匹枣骝马重达上千斤,竟然被一只手轻飘飘的托起来了。这要是冲突起来,对方一拳就可以把他的脑袋打的稀巴烂。
但想到自己的车里还坐着一位名副其实的仙人,车夫心里有了底气。
“干你……”
黑袍男子一手托着马蹄,另一只手略微抬起斗笠下方的纱帘,看了车夫一眼。
车夫很明智的把娘字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血色眼眸,瞳孔中似有烈焰缓缓燃烧,冷冽、锋利且……妖异。
妇人从远处跑来,先是抱起了自己的孩子,然后对着黑袍男子千恩万谢,黑袍男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待妇人抱着孩子离开后,他放下马蹄,侧身站到一旁,将路让开。
马车内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正事要紧,走。”
“是,老爷。”
马夫应了一声,驾车离去。
宽敞的车内,一共有三人面对面坐着。
其中一面,坐着中年男人和十六七岁的少女,眉眼有几分相似。
另一侧,是一位身穿道袍,手持拂尘道姑。
道姑用拂尘挑起车帘的一角,看着黑袍男子愈发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皱,心中暗自猜疑,小小清风镇,怎会有此人物,莫非也是为了葬龙山而来?
中年男人酝酿了一下言语,小声问道:“萧仙师,刚刚那位……”
萧姓道姑不待他说完,便开口回答:“是修行之人。”
少女眨了眨眼,脆生生开口:“他肯定没有师父厉害,师父挥一挥拂尘,咱家门前的那对石狮子就碎的稀里哗啦。”
看着眼前五官精致的少女,萧姓道姑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你未来的成就,只会比我更高。”
少女娇憨而笑,只当师父是在逗弄她。却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萧莫愁,天元宗掌教的亲传弟子,大乾国为数不多的内景境强者之一。
若是大乾国的修士们听到萧莫愁对一个十六岁才觉醒灵根的少女有如此评价,怕是会惊掉下巴。
马车最终停在了左府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