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府偌大会客厅。
左弘业坐于主位之上,客位首座上是萧莫愁。次客位上,坐着韩家中年男人。
左道与少女分别站在左弘业与萧莫愁身后,互相打量着对方。
少年眉清目朗,面如冠玉。
少女眉目如画,朱唇皓齿。
简单寒暄过后,左弘业看向少女,夸赞道:“雪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左伯伯,您就别笑话我啦。”
名为雪儿的少女下巴尖尖,双眼灵动有神,此时面带娇羞,颇为动人。
左弘业又将目光投向手持拂尘的萧莫愁,开口向韩姓中年男人问道:“韩山老弟,这位是?”
韩山抿了口茶,看了看四周的几个左府下人,并未开口。
直到左弘业挥手遣散了下人,韩山才站起身,面带恭敬道:“弘业老哥,容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天元宗掌教的亲传弟子,萧……”
说到一半,韩山意识到直呼仙人名讳,似乎有些大不敬,于是连忙改口,“萧上仙。”
道姑不以为意,冷声开口:“贫道萧莫愁。左家主不用介意,直呼我名即可。”
左弘业能在清风镇经营药材数十年,虽然不是修行中人,但天元宗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
天元宗,这三个字分量可不轻。
大乾国国师,便是天元宗掌教的亲传弟子。
“见过萧上仙。”
左弘业自然不敢直呼其名,他连忙站起身行礼。同时心思急转,韩山这老小子带着天元宗的上仙来访,莫非是……
想到这,左弘业看向名为韩雪儿的少女,目光复杂起来。
其实在见到道姑打扮的萧莫愁之时,左道就已经猜到了韩家父女的来意。虽未觉醒灵根,但浸淫开脉境近十年,也算是修行路上迈出了小半步。
不说萧莫愁,只说比他还小一岁的韩雪儿,观其双眸,灵意盎然,多半是已经觉醒了灵根,而且还是极其厉害的灵根,否则怎么会被天元宗的人看中呢。
左道恍惚间,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无法修炼,未婚妻是修炼天才,被上门退婚……
怎么和上一世看的玄幻小说一模一样。
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住在石头里的老爷爷忽然跳出来告诉他,你其实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天才……
此时左道很想装逼,腰杆挺直,高深莫测的说点豪言壮语。
类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之类的。
可看到萧莫愁手中的拂尘,他明智的闭上了嘴巴。
况且她与韩雪儿本就是见过几面而已,莫说青梅竹马,连普通发小都算不上,所以抛开脸面问题,退婚一事对他影响并不大。
韩山双手藏于宽大袖口内,说道:“弘业老哥啊,咱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了,左道这孩子,机灵,懂事,我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再过个两年,雪儿嫁到了你们左家,我也放心。”
左道立于养父身后,脸上是面对长辈夸赞应有的谦卑,内心想的却是“但是”应该快到了。
果不其然,韩山话风一变,“但是,雪儿这丫头,也不知上辈子积了多大福分,竟然觉醒了灵根,还被萧上仙收为了弟子。”
“唉……”韩山虽是叹息一声,神色也带着愧疚,可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这婚约,还是退了吧。”
自家闺女被萧上仙收为弟子,萧上仙又是天元宗的掌教的弟子,大乾国师又是天元宗掌教的另一个弟子,相当于她闺女的师伯。
有了这层关系,得罪了区区清风镇左家又算的了什么。便是平日里作威作福三山城主,以后也要看他韩山的脸色了。
韩山平复心情,拿出红木锦盒,轻轻放于桌面之上,缓缓打开。
一株品相极佳的血红色山参。
这株百年血参,是当初订下婚约的聘礼,如今又被韩山退了回来。
尽管已经猜到了韩山的来意,左弘业的脸色还是有些难看。无论是何原因,被人上门退婚,相当于是在打他的脸。
左道看出养父为难,但木已成舟,况且韩家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如果再僵持下去,两家生了间隙,日后左家怕是无法立足。
“那就要恭喜雪儿妹妹了,祝……”左道说了一半,却意识到自己十年来沉浸修炼一事,对于学问一事,却只限于识字而已。搜肠刮肚许久,总算是憋出来一个成语。
“祝雪儿妹妹前程似锦。”
韩雪儿微微一笑,两朵梨涡在脸颊浮现,“借世兄吉言。”
左道与韩雪儿对话完毕,两家的台阶算是暂时下来了,韩山起身朝左弘业拱拱手,准备告辞。
在三人快要踏出左府大门之时,身后却骤然传来左弘业的声音。
“萧上仙请留步。”
萧莫愁立于庭院之内,宽大道袍衣袂飘飘,清冷的身影仿佛与天地相融。
“你们二人去车上等我。”
韩山父女点头称是。
左弘业端着装有百年血参的锦盒,一路小跑来到了萧莫愁面前,也顾不得下人诧异的眼光,弯下腰,双手托着锦盒高高举过头顶。
紧随而来的左道,看到向来以体面人自居养父,竟在下人面前摆出如此低的姿态,感到莫名心酸。
“左家主,这是何意?”萧莫愁声音无悲无喜,捉摸不透。
左弘业依旧维持着卑微的姿态,“犬子向来对修行之事心向往之,却始终无法觉醒灵根,所以斗胆请求萧上仙帮忙看上一看,在下愿将这株血参赠予萧上仙。”
萧莫愁负手而立,不言不语。
左弘业接下来对萧莫愁所说的话,让院子里的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萧上仙能让犬子修行,在下愿将全部家产,尽数赠予天元宗。”
清风镇地理位置特殊,位于葬龙山脉附近,因山上盛产名贵药草,所以清风镇也素有大乾药乡之美名。
作为清风镇首富,左家掌控整个清风镇的药草生意,几十年下来,其家产丰厚程度可想而知。
左道是知道的,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才攒下这一份偌大家业,养父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那个喊他狼崽子的老左,那个气急败坏说着慈母多败儿的老左,那个一见到他打拳就说他不知所谓的老左,居然为了他这个“狼崽子”的修炼梦,哪怕散尽家财也在所不惜。
左道眼眶发红,鼻子一酸,心中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说了一个字。
“爹。”
萧莫愁静静站着,看着眼前比她还要年长许多的男人,不禁想起了自己已经过世的父亲。
当年她初入天元宗,起初几年还经常给家里写信,父亲的回信总是老调常谈:家里万事都好,安心修炼,无需挂念。
见识了种种神妙仙法之后,逐渐意识到山上和山下,终究是两个世界。从此便很少给家里写信了。但父亲老调常谈的家书却从未断过。
待到修炼有成,下山回家后才发现,老父亲多年前就已去世,怕影响自己闺女修行之路,所以托邻居每隔一段时间,便往宗门寄一封家书。
大道最是无情。
萧莫愁默念望气术口诀,双目蕴起丝丝神光。
只见左道体内气血之旺盛,犹如滔滔江河在八条经脉内奔流不息。
以萧莫愁的见识,都感到一阵心惊。少年气血之旺盛程度,便是与宗门内那些通窍境的天才后辈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在明知无法觉醒灵根的情况下,还是打通了八条经脉,可见少年之心性何等坚韧。
便是自己的弟子韩雪儿,觉醒极其罕见寒冰灵根,也只是打通了四条经脉而已。
这少年绝对算的上是整个大乾国开脉境基础打的最扎实的一位了。
可惜了。
“其实不能修炼,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最后看了一眼举着血参的中年人和眼眶通红的少年,萧莫愁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的有了一丝温暖笑意。
“你有个好父亲。”
随即转身离去。
如果刚刚萧莫愁的望气术再检查的仔细些,就会发现少年的丹田没深处,有一抹极为细小的紫色雷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