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踏上楼梯,目光巡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南边靠窗的位置。
那里,躺着他的养父。
桌上四人感受到了左道的目光,也纷纷向他看去。
吴天嘴角有一丝玩味笑容,翘着二郎腿,合起折扇,轻轻的敲着膝盖。狭长的眸子望向左道,开口问:“你家长辈?”
左道努力隐忍心中杀意,哑声道:“那是我爹。”
御兽阁的田苟阴阴一笑,道:“你爹身体还算硬朗,寻常人硬抗我一记穿心脚,怕是早就没命了。”
左道看向田苟,目光出奇的平静,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平静的目光,却让田苟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他下意识的移开目光,不与左道对视。
随即忽然意识到,他刚刚的行为在吴少和同伴眼中,是极其丢脸的。
等到田苟再想抬头瞪回去的时候,左道已经背起养父转身离开了。
感受到后背传来左弘业微弱的呼吸,左道心下稍定。
他并没有留下什么狠话,那四个家伙显然都是修行中人,尤其是拿折扇的那位,更是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且不说以一敌四打不打得过,就算是能侥幸杀了他们,他们身后还有各自的长辈和宗门。
左道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东华州有三十六王朝,宗门更是过百,以他雷灵根元修的身份,肯定是有宗门愿意庇护他。
可养父养母怎么办?
修行中人不受大乾律法约束,若是存心想报复市井百姓,就算屠其满门也无需承担太大后果。
身后的左弘业此时悠然转醒,声音虚弱道:“儿啊,爹没用,血参被他们抢走了。”
左道脚步不停,小声安慰:“爹,不要紧的,咱们先回家。”
对于吴天来说,刚刚的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这对父子对他来说,和蚂蚁没什么区别。
吴天不会闲着没事去专门踩死一只蚂蚁。但若是不小心踩死了,他也不会为了区区蚂蚁而心存愧疚。
在他看来,这只‘蚂蚁’面对他们,可以恐惧,可以愤怒,哪怕放下几句放下几句狠话也无所谓,这才符合他吴大少对于蚂蚁的定义。
可这个边陲缠小城的泥腿子,眼神竟然如此平静,这让吴天极为不爽。于是他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爹刚刚向我磕头的样子,有多好笑?”
背着养父离开的左道,忽然停住了脚步。
先前的隐忍全部崩塌,杀意似潮水一般疯长蔓延。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粉身碎骨。
去他娘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子一刻都等不了。
大不了之后带着养父养母离开大乾就是了。
左道看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坐着的黑袍男子,于是向他走过去。
男子此时并未戴斗笠。
及肩长发束于脑后,几缕刘海垂在额头两侧,露出一张苍白阴柔且英俊的脸庞,一双血红色眸子,更是充满妖异之感。
只从外形来看,男子绝对不是善良醇厚之人,可左道就是感觉,自己可以信任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
于是他对男子开口,语气诚恳:“朋友,帮忙照看下我爹可以吗?”
黑袍男子看了眼左道,血红色眼眸中有一丝意外。
好在最终男子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左道将义父轻轻的放下来,掺着他坐在椅子上,然后他蹲下身,轻声道:“爹,在这稍坐片刻,我去给你出口恶气。”
然后左道站起身,向吴天四人走去。
吴天打开折扇,面带讥笑:“这才对嘛,蝼蚁也要讲孝道。”
左道缓缓走向四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声音却依旧平静,“今日是我第一次杀人,留下名字和跟脚吧。一来可以知道以后有哪些宗门或者世家会报复我,二来呢……”
左道略微停顿,继续说道:“日后我修行有成,屠宗灭门也方便些。”
语落,众人皆惊。
屠宗灭门,何其狂妄!
黑袍男子轻轻转动酒杯,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意思。”
田苟三人顿时怒不可遏,吴天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也为之一僵,狭长的眸子里,有杀机浮现。
轻摇折扇,冷声对另外三人开口:“既然都问到头上了,你们还不自报姓名,莫非真是害怕被他屠宗灭门?”
东华州吴少,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当下便纷纷说出各自跟脚。
“衍月门,黄浮生。”
“巨剑门,周正。”
“御兽阁,田苟。”
听到这个名字时,左道终于将养父胸口的鞋印和名字对应上了。
田苟,舔狗,好名字。
行,一会先屠狗。
吴天依旧翘着二郎腿,微微扬起头,目光是由下至上,眼神却是俯视。
“我叫吴天,我吴氏一族虽说在东华州算不得最顶尖世家,但外景境的元修,吴氏还是杀过几个的。我吴天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灭吴氏满门……”
吴天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请问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衍月门黄浮生,巨剑门周正,御兽阁田苟,以及东华州的吴天。
左道默默记下几人跟脚,暗中催发雷灵根,雷霆之力涌进对应口腔的窍穴,声音中带着雷霆之力,名副其实的舌绽春雷。
“吴天,田苟,黄浮生,周正。”
“我操你们祖宗!”
宛如春雷炸响,响彻云霄,经久不消。
整个三山城,都听到几个陌生的名字,以及那句亲切的问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