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尚书,你可知罪?”
冷冰冰的话语砸在殿中百官的心上,陈家林作为当朝兵部尚书,乃是改革派的领头人。
而陈家在坤京城立足上百年,前后服侍数任皇帝依然屹立不倒,不仅是因为陈家数代皆才能出众,也是因为陈家满门上下都对晋国忠心不已。
皇后突然对陈家林发难,也不知这是瞄准的太子一系,还是瞄准的改革派。
倒不是说陈家林已经摆明车马支持太子,而是太子作为嫡长子天生就有优势,另外怀王不像不像太子政治立场不明确,怀王已经比较明显站在保守派一系。
“老臣自认为官以来,殚精竭虑,清廉奉公,不知老臣犯了何错还请皇后明示,若只是捕风捉影……”
陈家林虽然没有料到这一出,但是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番话说得底气十足又暗藏锋芒,我就是有罪你也拿出证据来,否则你就算是皇后也动不了我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
“呵,你可识得宫无阙?”皇后一声冷笑,抛出一个人名来。
“此人乃犬子之友,偶尔会来我陈家拜访。”
“拜访?本宫看拜访是假,假借拜访之名实行勾结奸细之事才是真吧!” “嘶!” 一石激起千层浪,殿中不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皇后的意思是那宫无阙的身份?” 吏部尚书徐书泰意识到机会来了,不管皇后的目的是什么,总之符合他们的利益。 “不错,这宫无阙全名乃北宫无阙,是燕国皇室之人,十年前渗透到晋国,借科举之名一直逗留坤京城,十年时间不知打探我晋国多少机密,莫非你陈尚书老眼昏花,不辨忠奸一直将他当一名普通士子,还是说你们早有勾结,不但任由其四处活动,甚至还对他进行藏匿包庇?” 陈家林完了! 只要证实那宫无阙就是燕国奸细,陈家林只剩下承认自己老迈昏聩这一结果,既然如此他这官位已经不用想了,说不得还得治他一个失察之罪。 这下殿中大多数官员心里都在打鼓,他们或许和这宫无阙没有交流,但是不能保证他们的家人跟此人没打过交道,十年啊,如果真要揪住不放,朝中一半人的官帽都得不保。 不管这宫无阙是不是真奸细,皇后既然拿出来在朝堂上说了,那他不是也会变成是。 “大家应该都知道燕国皇室中人身上都有烙印,需不需要本宫将此人押到殿上当庭对峙?” 陈家林没有说话,但是他伸手将头上的官帽缓缓脱下,跪在地上将官帽放下,解下官印和绶带。这个过程做的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在场众人见到这一幕难免胸中涌起一种兔死狐悲之感,毕竟都是在朝为官,焉知彼之今日不是吾之明日。 “臣年老体衰,犯下不察之罪,还请皇后降罪。” 陈家林已经认命,他只希望皇后能见好就收,不要赶尽杀绝。 皇后正准备说话,谁知太子王继相却是站了出来。 “儿臣承蒙母后错爱,命儿臣领监国之职,儿臣斗胆为陈尚书求情,陈尚书一心为国,为晋国殚精竭虑数十年,其子陈持坤陈将军也是为国征战许多年,儿臣相信陈家绝不会犯下勾结奸细之事,还请母后念在陈家忠心耿耿的份上从轻发落。” 虽然王继相说得客气,其实已经在点皇后干涉太多了,同时也在提醒她陈家兵权可是不小,既然监国之位已经落到王继相的头上,那么朝廷政事以后还得他来做主,这次给皇后一个面子,如果继续咄咄逼人,只怕满朝文武都会集体抵制。 “罢了,既然太子殿下为你说情,那此事到此为止,陈爱卿自己辞官吧,本宫不治你的罪,但也希望爱卿们引以为戒,燕晋两国交战多年,燕国奸细无孔不入,还请各位爱卿要明辨是非,摆正自己位置。” 皇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治不治罪其实对她来说不重要,她相信有她这一出,哪怕太子体现了他的重情重义,百官也该明白硬实力上有她支持的怀王还是更强一筹的。 “臣等谨记。” 朝中的斗争总算结束了,到下午时太子监国,怀王辅政以及陈家林辞官几事就已经传遍全城,不过这场变故造成的影响还在发酵中。 陈府。 陈持升、陈持康和陈谦凌三人老老实实的站在陈家林面前。陈持升是长子,陈持康是二子,也是陈谦树的父亲,陈谦凌则是陈谦树的大哥。他们三人陈持升主持家族产业,陈持康在国子监任博士,今天没有上朝,陈谦凌在坤阳府任府丞,知府衙门就在京城。 陈家林虽然年过六十,但是身材却保持得很好,陈家由武入文,不管在朝中发展得怎么样,修为始终是根本,陈家上下哪怕是女子也会勤加修炼。 “把朝中的变动如实给坤儿送一份过去,另外叫他不用担心,还没有人敢丧心病狂动他的位置。” 陈家林背着手开始交代。 “是,那父亲……您打算怎么办。” 说话的是陈持升,他负责家族产业,情报联系一块也是他负责。 陈家林眉毛一挑:“老夫辞官是好事没看出来吗?” 陈持升没有反应过来,陈持康一脸懵——他只适合当老师,倒是陈谦凌细细品了一下,露出恍然之色。 见家里面只有一个明白人,陈家林半是生气半是欣慰,直接拉下脸呵斥道:“你看看你们两个,稀里糊涂做事,还比不上一个小辈。”随即看向陈谦凌,示意他说出他的想法。 陈谦凌以咳嗽声掩饰差点露出来的笑意,他们家的氛围很和谐,虽然他以前憋不住的时候也笑过他老爹,但是现在场合毕竟比较严肃,所以他不敢太放肆。 “现在很明显,陛下病重,费氏开始打算为怀王殿下铺路了,监国一事他们清楚很难名正言顺的让怀王殿下担任,因此那不过是抛出的引子,一方面表明态度要为怀王争位,另一方面及时收手也是在告诉大家他们会按规矩来。” “关键的一招是针对爷爷,一方面爷爷的分量足够,另一方面爷爷的身份比较敏感,毕竟爷爷的主张与费氏还是有所冲突,罢免爷爷的官位是在敲打改革派的同时,也是在告诉保守派可以安心的站到他们一边支持怀王。” 陈谦凌侃侃而谈,说得旁边两位中年人一愣一愣。 陈家林捋须微笑,这个孙子看得还是比较透彻。 “至于好处,应该是爷爷及早的抽身保住了陈家吧,毕竟夺嫡之争都带着腥风血雨,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爷爷之前也没有表明立场,在这场斗争中不会牵涉太深,不管未来新帝是谁,未必没有起复之机。” 陈谦凌一口气说完,看到一脸欣慰的老爷子,便知道自己说的还算不错。 “没错,费氏想做大始终会动其他人的蛋糕,老夫先置身事外静观其变,太子殿下这些年来已有明主之相,又手握大义名分,未必斗不过费氏,就算费氏最后夺权成功,怀王殿下作为觊觎皇位之人,又岂会甘于人下,或许费氏能昌盛一时,但迟早会迎来群臣们的反扑和新帝的清算。” “老夫作为最早被费氏针对的人,新帝又肯定要平衡朝廷局势,所以嘛……” 陈家林没有再往下说,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能再明朗了,他眼下只要安心在家闲赋即可,不卷入这场争斗就能东山再起。 这下陈持升和陈持康都明白了,其实陈持升明白得早一点,毕竟打理家族各项产业的人,政治嗅觉可能差了点,脑子还是很精明的。 “现在你们几个就安分守己,家里的小辈这段时间也约束好,待在家里读书习武,没事不要出去瞎晃悠。” 陈家林又叮嘱了几句,子孙三人都老老实实俯首领命,陈家就此在暗流汹涌的坤京城低调下来。 数匹快马从京城奔出,今天的事情开始被送往晋国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