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抓周
稚子初交一岁盈,唯期抓物问前程。
寻将笔砚文章秀,抛却胭脂酒色轻。——七律·抓周浅思·琼崖孤松
“噔噔噔,噔,我的小可,快让王婆看看小小可长大没有!”
王婆一张褶皱老脸凑近了,就开始扒拉可士舟的止尿裤。
“哇”的一声,可士舟哭出了声。
老妖婆,真可恶!我可士舟的一世英名岂能毁于尔手,他腾挪反转,小腿哇哇直蹬。
奈何,老妖婆法力高深,总能在晃荡的四肢中找到空隙,偷袭毫无防备的小小可。
“哟吼吼,此子不得了,不得了,将来必非池中之物!”王婆一边弹,一边观察,一边夸赞。
孩子他爹哭笑不得,出言道:“阿妈,您就不要说笑了,什么池中之物不池中之物的,我只求他平平安安,您说这些邻里会笑话咱的。”
王婆一听,瞬间来了脾气,跳起来一巴掌抽在老可脑门上,破口大骂:“谁笑话?谁笑话?我看谁敢!”
“老娘四五十年前也替你把过脉,一辈子劳碌命,没出息!”
老可挨了打,一句话不敢回嘴,低眉顺眼地候着。
“您说得对,您说得对。”
“哼,”王婆顺势揪起可士舟的小小可,展示给在座的亲朋观赏,“老话说得好,一岁看到老,看得就是这条子孙根!”
“大伙瞅瞅,”王婆手上使了点劲儿,疼得可士舟哇哇直哭,“一般人能有这皮实程度?能有这等紧致的手感?”
她走到老可面前,不屑地问道:“你有吗?”
老可赶忙摇头否认,但凡他敢顶一句嘴,王婆必然让他在大伙面前脱裤子自证。
这脸,他丢不起,老子丢不起的脸就由儿子来承担吧,老可当起了缩头乌龟。
王婆再次曲起手指弹了弹,小小可布灵布灵。
“看到没,这Q弹的手感,能屈能伸,长大后必然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噢,确实啊,阿妈这么一说,还真是嘞!”小可他二舅深以为然。
他三婶也附和道:“那可不,当初我家小子出生的时候就软塌塌,没劲儿,你看现在都三岁了还流哈喇子,跟他爹一怂样。”
说着便要脱大表哥的裤子,吓得他撒丫子就跑。
看这架势,今夜的小可怕是要被掰开,揉碎了,研究个通透。
可士舟绝望地看向母亲,眼角晶莹。
“阿妈~”母亲哂怪道,偷偷扯了扯王婆的衣角。
“哦,哦,看阿妈这记性,一开心就忘记正事儿了。来看看老婆子我为这个小东西准备了些啥?”王婆招呼道,开始解黑袍子。
“阿妈,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您看我俩都忘了邀请您,您都没跟我们计较,我们哪里还能受您的礼物!”老可慌不迭劝阻。
“哪儿凉快哪呆着去,等你记起我这个老东西,黄花菜都凉了。我接生的小崽子,自己心里有底,送什么与你无关。”一番话怼得老可哑口无言。
说罢,一甩黑袍,铺在地上化为一块方布,上面摆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流光溢彩,尽皆神兵利器。
怀里的可士舟望见,眼里直冒光,难不成我的龙傲天生涯就此开始?
剩下一身红装,喜气洋洋地王婆说道:“来,让小东西来抓周,抓到啥,老婆子就送啥。”
说着,便要接过孩子,放到布上。
但孩他妈死死抱住可士舟,说什么都不愿意。
“阿妈,换一批!不换,我就不让小可抓!”
王婆满脸可惜,讪讪道:“说不定小可会喜欢呢……”
不等她说完,母亲语气坚定,不容置疑道:“换!”
“不气,不气,我换就是,”王婆将黑布一盖,再次翻转。
只见布上哪还有什么神兵利器,上摆:儒、释、道三教经书,笔、墨、纸、砚、书简、算盘、印章、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物品。
可士舟端坐在布块上手足失措,我的神兵利器呢?我的通天大道,修仙之路呢?
母亲期颐的目光投向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看来作为母亲都不愿孩子手沾兵刃,读书人还是吃香。
也罢,就让母亲开心一番吧,可士舟缓缓向文房四宝那块区域爬去。
果不其然,母亲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胖手触碰到笔尖,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感叹,看来大可村要再出一位先生了。
“咳咳,”站在一侧的王婆弯腰干咳两声。
——咕噜,咕噜
一块石头顺着王婆的裤腿滑落,好巧不巧滚落在毛笔的侧旁。
打眼望去,朴实无华,温润如玉,内里有一层韵彩灵气流转,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母亲见到,忙要出言阻止。
只可惜,可士舟心神似乎被一股魔力牵引,啪叽抓住了那块石头,欣喜塞进怀里。
尘埃落定。
王婆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母亲无可奈何,只能一遍一遍地告慰自己,封建迷信信不得,信不得。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个掉书袋,未曾想是个钻到钱眼里去的修仙胚子,老婆子喜欢!”说着,又掏出几块灵石塞进可士舟怀里。
就这样,可士舟的周岁礼稀里糊涂结束了,莫名得了几块灵石,他欢喜得不得了,每晚抱着灵石入眠,慢慢修仙路,自此开始。
王婆看起来也是和蔼可亲的嘛。
后来,可士舟才明白,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五岁的可士舟坐在家门口,看着漫天飞来飞去的小屁孩,心中别提有多郁闷。
这个世界名为凡人大陆,人人可修仙,人人都会飞,就连那些小屁孩也不例外,正如可士舟,三周岁的时候崩了个屁,学会了飞行,就是这般简单。
当所有人都会修仙,所有人也就成了凡人,那些不能修仙者反倒成了特别的奇行种,受人敬仰。
至于那几块下品灵石,类似于前世的几块钱,只够买几颗灵果,他们家就是种这玩意儿的。
而金银之物,反倒成了稀缺品,凭借其良好的导灵性,成为了稀缺性战略物资,往往有市无价。
可士舟感觉自己上了个大当。
“二狗,二狗!回家吃饭了。”
“妈,能别喊我二狗不,我都五岁了,怪难听的。”可士舟耷拉着一张脸,老不情愿地说道。
“可不行,你王婆说了,贱名好养活,能庇佑你平平安安的呢。”老妈宠溺地摸了摸可士舟的小脑瓜。
“妈!你别听那个老妖婆的!传统思想坑人啊!”
“小屁孩,你懂什么,别瞎说,那是你王阿婆,不是什么老妖婆,小心你爹抽你。”
“别,老妈,你可不能出卖我。”
“妈,你以后能不能喊我犬次郎啊,跟二狗一个意思。”
“妈,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修炼成神,飞升成仙啊……”
“妈,你咋不理我呢……”
夜里,二狗他妈躺在床上迟迟不能入睡,辗转反侧,一拳揍醒了已然酣睡的老可。
“孩他爹,你说我们是不是该送孩子去村里的小学了?”
“唔?嗯,哦,嗯嗯。”
——啪
“可!大!福!”
老可红着脸,洗耳恭听,捂着半边肿脸,回道:“狗娃他才五岁,怎么上小学?”
“是啊,他才五岁呀,怎么嘴就这么碎呢?你看看哪里像个五岁的孩子呀,他长大后可怎么办呢,能娶到媳妇不?” “他才五……” 没等他说完,老妈打断道:“不行,明儿你去找阿妈,上家里来吃饭,我炖些鸡汤给她补补。阿妈跟村里先生眉来眼去好些时日了,一定有法子。” 这都哪跟哪啊,独留老可在黑暗中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