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抱着余翼,得意地朝着男人笑道:“你看,小鱼还是更亲我。”
男人有些不服气:“哼,你看他长大了亲谁。”
“这两个人是贺玉的父母吗?贺玉为什么把我拉进这里?”
余翼小眉毛皱起,暗自思索着,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
“不对,不仅是我被拉进来了,是全部人都被拉进这个幻境了。”
这么一想,余翼思路立即打开不少。
“贺玉是想让所有人体会一下他往日的绝望吗?”
余翼暂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只能静观其变。
他现在感觉不到外界的时间,如果幻境真的是从贺玉小时候开始,那岂不是说他现在要在这里呆上数十年?
余翼倒是无所谓,但其他人不一定,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把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磨灭自我,到时候即使修管局消除了这部分记忆,那些人也与从前不同了。
届时,贺玉可以说死了,也可以说他化作了千千万万人。
这太可怕了,余翼不敢想象数以百万的贺玉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何等灾难。
幻境还在继续,女人抱着余翼,哄着他睡觉。
“小鱼,妈妈最爱你了,长大了可不能向着爸爸啊,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男人进入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余翼的眼皮逐渐低沉,再度陷入黑暗中。
再度醒来时,仍旧是那个儿童房间,但余翼的身体已经大了不少。
“还好,看来是有转场的。”
他庆幸一声,若真让他在幻境里呆上几十年,即使没什么事,那也会闲得慌。
房间的布置略有改动,桌上不再是儿童画本,转而变成了各种幼教书籍。
“嗯,看来贺玉上幼儿园了。”
余翼静下心来,他现在感知不到灵气与灵体,索性先看一遍贺玉的记忆再说。
不过看这幻境这么不稳定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贺玉本人也无法操控,不然直接让所有人陷入永恒虚无就行了。
“唉,就当看电影了。”
余翼瘫坐在床上,静静等着剧情。
“贺爹贺娘怎么还没出现。”
如果这是贺玉的记忆,那他父母在他童年应该占大部分戏份,为何到现在都没出现?
余翼等了好半晌,还是没有动静,他决定出门去查看一番。
当他刚握上那扇有些老旧的木板门锁时,一股由内而生的恐惧袭上心头。
余翼冒着冷汗,仿佛拉开门便会死一般。
这不是他的情绪,这是贺玉的。
门外传来声响,是物品打砸的声音。
贺娘愤怒的叫骂声传来,有些尖锐,震得余翼耳朵嗡嗡响。
“我都说了我加班,加班啊,你听不懂吗?为什么我上一天班回来还吃不到一口热饭。”
屋外寂静了好一会,贺娘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说话是吧?冷暴力是吧?”
“行,都别说。”
随后便是长久的寂静,余翼想抬起头张望,但做不到,他甚至无法看到周围的环境,整个人被置于一块孤岛之上,而那孤岛之外,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这种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屋外又响起贺娘的声音。 “你哄一下我能死吗?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余翼暗自思索着:“承海曾说过,贺玉父母早年离异,随后各自组建了家庭,这次争吵便是一切的开端吗?” 身体逐渐坐在地面,眼皮再度合上,黑暗又一次覆盖了余翼的视野。 余翼再度醒来,这次时间没有太久,贺玉还是在读幼儿园。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余翼是被争执声吵醒的。 “你为什么不把衣服洗了,这么晚,你是想累死我娶个年轻漂亮的吗?” 依旧是贺娘的声音,她对这个家似乎有着诸多不满。 贺爹弱弱的声音响起:“我赶稿子......刚想起你要下班了。” “那你不能定个闹钟吗?赶赶赶,天天见你赶,也没赶出什么名堂来,一点都不顾家,我同事张小梅的老公人在外地都要花钱请个保姆给她操持家务,你什么时候有人家体贴?” 贺娘的嘴和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打得贺爹哑口无言。 “你又冷暴力是吧?”贺娘一句反问,语气尽是不耐烦。 随后便又是许久的冷静,某一刻,贺爹小声对贺娘认错。 “亲爱的,我错了,不要生气了。” 语气之沮丧,让余翼这个隔墙耳都觉得不值。 那头的贺娘哼了一声,余翼已经可以想象到她傲娇地扭过头了。 “你错哪了?” “我......我不该惹你生气。”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忘记你的下班时间。” “还有呢?” ...... 在贺娘的一再追问下,贺爹一个人承担了所有责任。 余翼这个旁观者看得都直皱眉,也就贺爹深处其中,不知隐患。 不出余翼所料,贺娘在贺爹一次次妥协下,越发膨胀,一吵架便冷暴力,即使是她错了,也不会承认。 每次画面黑暗,再度亮起时便是贺娘的吵闹声,与吵闹声并行的,是贺玉越发加重的耳鸣,以至于最后贺娘连日常的对话,都会引起贺玉耳鸣头疼。 但这并非贺玉的本意,他本人还是希望父母好好的,每次他们和好后,贺玉心底便升起一股欣喜。 在他身体中的余翼将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余翼已经猜到了这两口子的结局,总有一天,贺爹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会释放。 他静静地观望着,一直到贺玉上一年级,这样的争吵仍没有结束,他们甚至会当着贺玉的面吵。 就在余翼感到无聊的时候,那一天终于到来。 贺爹静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贺玉正在一旁看某羊斗狼的动画片。 贺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这是他这两年才染上的恶习。 烟雾充满整个客厅,让年幼的贺玉不断呛气,如果贺娘回来看到这一幕,一定又会大发雷霆。 余翼被迫看完一集动画片后,大门响起开锁声,贺娘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抽这么多烟,你想死不要带着孩子好不好。” 贺娘一进门便见到浓重的烟雾,连鞋都没来得及脱,跑过来抱起贺玉,准备把他带回房间。 贺爹开口了,或许是抽了太多的烟,他的嗓子有些沙哑。 “你不是说在加班吗?” 贺娘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随后又被倨傲取代。 “对啊,我刚下班,怎么了?” “我一个朋友看到你在单身聚会,今晚。” 贺爹直接摊牌,他妥协这么多次,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贺玉。 贺娘的眼神闪烁,顿了一会才说:“那是有个客户邀请我去。” “邀请你去,你就要去吗?”贺爹咄咄逼人,一改往日的模样。 他这副态度,也激起了贺娘不满。 “你什么态度?是在怀疑我吗?” “对,怀疑你有问题吗?你不会不知道那里有多乱吧?”贺爹声音很低沉,压抑已久的情绪蓄势待发。 贺娘开始生气了:“那个客户很重要,我谈妥了光提成都有五千块。” “几千块钱你就要去那种地方吗?”贺爹声音大了起来。 贺娘也加大音量:“什么地方?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一个月才多少?人家随便一个订单都是你辈子挣不来的钱。” 贺爹被戳中痛点,气急之下口不择言:“对啊,没错,一个年轻有为的大老板谁不喜欢?” 阴阳怪气的话瞬间点燃了贺娘:“你什么意思,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不是吗!” “你再说一次!” ...... “离婚!” “离!” 从争吵,到离婚,两个人迅速办理了手续,财产什么的轻松分好,唯一让俩人犹豫的,便是年幼的贺玉该跟谁。 在这个问题上,两人寸步不让,坚持将贺玉留在身边。 最终一路闹到法院,可惜,贺爹在当地有人,成功拿到了贺玉的抚养权。 母亲抱着贺玉哭诉着:“小鱼,妈妈会回来接你的,你等妈妈。” 他看着母亲提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家。 母亲走后,贺玉坐在沙发看着一旁的父亲。 “小鱼,我不会再找人了,以后就咱爷俩过了。” 贺玉沉沉闭上双眼,他太累了,这段时间父母在争吵,他又何尝不是在忍受煎熬。 余翼想揉揉耳朵,但做不到,因为他现在又陷入黑暗中,完全无法控制身体。 “真是......无聊。” 他活了一千年,什么事没见过,贺玉这个只能算小儿科。 “我记得,两百年前,有个小孩被家人遗弃,正好在我管辖的区域中,我看着他与野狗争食,天当被地当床,硬是熬过了幼年,最后......啧,最后他怎么来着?” 余翼想不起来了,人在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瞎想,这时候也会发现自己遗忘了不少东西。 余翼摇摇头,不再瞎想,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便是关于贺玉的转变了。 这种桥段他见过无数次了,童年的阴霾,少年的崩溃,成年的打击,最后塑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疯子,以往并不是没有人这样,只是其他人不像贺玉这么幸运,获得了力量。 这个世界的不幸似乎总会集中在一个个体身上。 余翼打起精神,接下来的剧情有可能是破解幻境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