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剑窠出现之后,满大街御密司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得一干二净。
“老头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来斩那蛟龙的还是来找我的?”,没了马车,李敢双手筒在一起走在另外两个人前面。
黄老头双手比比划划,给楚妤不知道教着什么东西。
楚妤眉头紧皱,思索半晌,恍然大悟道:“我懂啦”。
伸手将黄剑窠拐杖剑拔出,额间蓝色灵道一闪,竖剑在前,双脚渐渐离开地面,直至半空中。
李敢抬头仰望着天上那个女子,但见她眼中闪出一丝精光,背后立马生出一轮剑影组成的圆盘,波光粼粼的水纹折射着阳光,在地上映出一个女武神的影子。
黄剑窠回过头,咧嘴道:“当然是来斩那蛟龙的”
李敢道:“那等我到了左淮王府你就回去吧”
老头点点头道:“嗯,正好我也有点事”
李敢颇意外道:“什么事?”
黄剑窠笑笑,半晌道:“这次斩了这条蛟龙一百年的修为,我这剑上差一条就大圆满了,虽然不可求,可是总得试一试,否则每天想着也不是个事情”
楚妤仗剑冲出,转眼不见人影。
李敢收回视线,皱眉道:“真要去龙骨壁垒?”
黄剑窠点点头,眯眼看着略微起了风尘的辽阔天地。
“早去晚去都是去,不拖啦”
李敢点点头道:“说的也是”,低声道:“有没有什么宝贝留给我的?”
黄剑窠翻个白眼:“我只是去,又没说要打,死不死还不一定呢”
李敢道:“那也得有个准备,万一不行了,我还能继承你的衣钵”
“得了,我衣钵有人继承了,殿下死了这条心吧”
黄剑窠话头一转,伸手放在李敢右肩上,面色凝重,半晌缓缓抬起来,一条小小的蛟龙就这样被他从李敢肩头抽出来,游弋在李敢周身。
李敢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黄剑窠道:“那淮河大妖也是修了几百年,既然不能杀了殿下,那自然也不肯轻易丢了这个机会,便傍身在了殿下身上,往后若是殿下真踏上修行这条路,怕是有很大的帮助”
黄剑窠收了神通,那条小小的水蛟绕着李敢周身转了好几圈,呲溜一下从右肩又钻了进去。
“这东西不会对我不利吧?”,李敢有些狐疑道。
“傍身之兽而已,也就是在你身上下了一个赌注,若是往后你真有什么大机缘,它也多少沾点光,若是有什么好歹,它也就损失一点修为,不算什么”,黄剑窠低头看看脚下,犹豫半晌道:“殿下生来便是五灵道,目下老夫也没有好的办法,若是非不得已,还是不要修行为妙”
李敢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
飞而又回的姑娘一脸细汗,迎着下午的太阳,落在前方地上。 冲着黄剑窠拱手道:“多谢老先生指点我好像有点摸到六阶灵道士门槛了” 黄剑窠呵呵一笑道:“本来也无不同,无非就是不再局限于灵道而已,想通了就进去了” 楚妤将剑还给黄剑窠,扭头对李敢道:“要不要姐姐带你去天上玩一圈?” 李敢翻个白眼:“你还是想想今晚去哪睡觉吧” 眼看时间不早,往前滚滚黄尘戈壁,不见人烟。 薛克勤气得脸色苍白,烧了自己的行宫不说,现在连本来嘴边的鸭子也飞了。 白安之劝道:“公子莫急,咱们又不是没有机会” 薛克勤咬牙切齿道:“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想必右淮王有自己的打算”,白安之低声道:“这次前去左淮王府提亲,王爷没有事先递给京城折子,于情于理都不合,怕是已经想到了陛下必要山河公主嫁入太子府,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需得把目光放长远” 薛克勤长舒一口气道:“目下四处都是御密司的探子,你安排的人手可有把握?” 白安之道:“听说黄剑窠与太子同行,现在怕是不好下手,只能等黄剑窠离开再做打算” “黄剑窠?”,薛克勤眉头一皱:“他怎么出宫来了?” 白安之道:“老人家身居皇宫已久,虽说浸润着宫中龙气,可是迟迟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迹象,想必是想去龙骨壁垒碰碰运气” “他以斩天下河山妖物修行自身,如今江湖上小山小河中的妖物大多数都已经绝迹了,大江大河里又不知找多久,只能去那龙骨壁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太子身边没有了黄剑窠,不论做什么都是易如反掌”,白安之道:“前些日子左淮王府中密探送来消息,此次泰安城送给左淮王的寿礼之中并不只有那延年益寿丹,实则是有一份天大的秘密在里面” 薛克勤眉头微皱道:“什么秘密?” “兴许是与那传说中的天地府库有关” “天地府库?”,薛克勤猛然间来了精神,眼中凶光毕露,半晌道:“那可真是小看左淮王了” 白安之笑道:“相比王爷,左淮王至今无一子嗣能继承王位,若是不想办法解决困局那才是有问题” “辽北战事如何?” 白安之闻言道:“听说一切顺利,若是猜得不错,过年应该能将辽莽大军赶到忽密河以北” 薛克勤点点头道:“前方的供给还能不能跟得上” “有些许难度,目下王爷已经差人去办,希望可以在半个月之内解决供给问题,这样也好给陛下交差,前些日子勤政殿安排了六部会宴,听说陛下要将辽北战事全权受理给王爷,两江道兵马已经在着手准备,估计开春能赶赴战场” “希望尽快能解决吧,到时候能腾出手来对付东宫倒也不晚” 薛克勤眯眼望着门外苍穹,短叹一声。 “哦。还有,前些日子将军府那件事情怎么处理了?” 白安之一愣,没想到公子连这事情都知道。 犹豫半晌道:“目前还没办法” “没办法?”,薛克勤声音陡然一高:“那个叫什么徐有山的,是不是徐白夔将军的儿子?” 白安之道:“是” “糟蹋人家姑娘,还残杀百姓,没办法?是朝廷的刀钝了,还是他徐家人的脖子是铁做的?怎么会没办法?” 白安之急忙道:“只是目下徐将军还在边疆征战,此事尚未告知徐老将军,若是断然斩了徐有山,怕是对战局不利” 薛克勤皱眉低叹一声,半晌道:“给办案的官员打个招呼,不能杀的话就先拿进大牢,等有时间我亲自去一趟” “是”,白安之拱手道:“我这就去写信” 转身匆匆出了房门。 前线供给有些困难,这句话在白安之口中说出来,就绝对不是有些难度那么简单,想必几乎已经到了断供的地步,薛克勤紧皱着眉头,半晌喃喃道:“去哪找点粮草来呢?” 细思半晌,只觉头疼。 朝廷又要为太子太子妃谯礼三月,眼下天寒地冻,断无筹措粮草的可能,薛克勤沉思半晌,冲门外道:“备马,通知左右兵马营,抽调一千兵骑,随我出城!” 那一杆嵌着薛字的王旗杀出禹州行省,沿淮河直下,朝川荆而去。 等白安之知道此事,已经来不及阻拦。 李敢催着重新买来的车马,往徐州行省急赶。 才到广营镇,从城中杀出千余兵马,为首的白衣白马亮银枪,只觉得面熟,半晌喃喃道:“薛克勤?” 回望着那一杆大纛,心有疑虑:“这么多兵马去做什么?” 呆望许久,回过头,冲车中楚妤大叫:“你那心上人带着兵马出城去啦” 楚妤轻哼一声:“你才是他心上人” 又道:“纵马带兵出城,怕不是谁又惹了他” 李敢对带兵打仗不感兴趣,催马入城。 黄剑窠从马车上下来,拱手冲李敢道:“我去见一个人”,随即拄着拐杖混入人群之中。 楚妤好奇道:“他去做什么啊?” 李敢道:“大概是有亲戚吧” “那你怎么不去?” 李敢道:“远房亲戚,远房表哥的远房亲戚和我有什么关系,驾” 到了一处客栈停下来,长长舒一口气道:“终于离左淮王府不远了,按照咱这行进速度,过年前应该赶的到” 楚妤低声道:“不知道那四角王府有什么好玩的,看你巴不得现在就去” “把你送进去才是正经,免得一天到晚骚扰我” “我才不管,到了王府我就说你非礼我,让爹爹退了亲事” 李敢嗤笑道:“呵,堂堂公主,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是你逼我的,小淫贼” 城外道观。 老道士拿着一炷香插进香炉,连声道:“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安安稳稳过了这个年,来年必定香火翻倍!” 黄剑窠远远大喊:“老贼,这话你也信” 老道士闻声,脸色刷一下变得很难看,探头确定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只感觉头皮有些麻。 “老头儿,不远万里来我两蝉道院做什么?” “当然是讨酒喝”,黄剑窠装作听不出不受欢迎的语气,腆着脸道:“几年没见,怕是老贼藏了不少好酒,咦?这么点儿时间不见,两蝉道院这么拉了?人呢?” 老道士翻个白眼,自顾自地拜着不知名的神仙,声音细如蚊丝:“老祖保佑老祖保佑” 黄剑窠走到前方香炉,恭恭敬敬施乐个礼。 站起身来拉着老道士道:“先给我点酒喝” “你放开我”,老道士扯开抓在黄剑窠手中的衣服道:“给你就是,动手动脚地做什么”,瞪了黄剑窠一眼。 黄剑窠问道:“人呢?人都去哪了?” 老道士走在前面满不在乎道:“辽北战事吃紧,都去战场了” “要我说就你们这些道士事情多,盛世的时候躲在道观清修,穷的叮当响,乱世的时候依旧穷的叮当响,你学学人家两禅寺,同样一个名字,人和尚也就不能吃肉,不然顿顿吃肉” “老头儿你别乱说”,旁侧里传出一个声音。 黄剑窠探头一看,老和尚拄着一条禅杖,脸憋得通红。 “呦,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您老人家也在呢?”,黄剑窠脸色一变,看上去慈眉善目道:“老和尚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指定是躲这里偷喝酒呢” 那和尚脸色更红,低声道:“什么偷喝,出家人的事情,能算偷么?” 黄剑窠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狐疑道:“不会两禅寺的人也去辽北了吧” 老和尚默不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