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闻声只抬眸一笑,也不显得慌张,媚笑几声,故作姿态地两指抚于唇畔,说道,\"青馐我好大的福气,不知是哪位大人竟知我的名号。\"
\"我的名气不大,说了你也不知。\"玄墨不论说些什么,脸上都是一副纯良之态,反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既如此,还望大人莫要怪罪小妖。\"青馐惺惺作态,笑中似带几分不忍,\"上吧,诸位,且与这位大人切磋切磋~\"
闻声,中了青馐媚音而昏沉过去的那人,涣然而直直起身,先前中了安魂香那几人也序次立了起来,只是身态还左右摇晃不定。\"大人可要小心些,他们不过凡胎肉体,可别伤了他们。\"
那几人眼散寒光,行动不算缓慢,赤手空拳直冲玄墨而来,玄墨灵活地一一避开,只那持长剑一人的灵活程度与玄魔不相上下,不受控制,胡乱地劈来刺去,
青馐立在一旁笑着说,\"刀剑无眼,大人要顾自身安危,若是为了除妖不小心杀了几人也无碍的,大人不要受伤才是。\"
那人从上方劈扣下来,玄墨绕身一躲,瞬间现于那人身后,反手一推,动作轻柔,似微风一般了无痕迹,那人连同那剑猛刺出去,狠定于门窗缝间,拔出不得,其余几人赤手空拳涌动过来,玄墨浅然一笑,脚底生风,身周拢出一阵风气,清新异常,环绕玄墨的指尖指向顺势游动出去,大肆蔓延将中媚音几人团团围住,风散,几人倏尔倒地,只那一人昏沉中醒来。
那人的神智瞬间恢复过来,举剑起防备状态,看着眼前的糟乱,不明所以的问道,\"我怎么了?\"
此景,老板娘霎时变了脸色,慌忙退开几步之远,眼神狠厉起来,\"解我媚音,知我名号,禹州城这小地方怎得来了位大人物,怪我青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告知小妖何罪之有,让小妖死得明白。\"
\"你既然觉得了我厉害,何必再装糊涂,你确实不吃人肉,你吃的是人的灵元,所以你身上少有妖气。\"
青馐嗤笑一声,一片妖气环绕身周,青馐随即抖了抖身体,一团黑烟窜出肉身,现出了原魂,是一只蛇妖,身体细长,覆盖着乌青色的鳞片,灰黄的竖瞳悚然万分,边吐出黑长的信子,那具美艳的肉身随即脱落坠地,瘫如死尸。
\"伏灵仙人可来过此地?\"玄墨仰着头看青馐,面对一条如此巨大的蛇,玄墨毫无惧色,说话间仍是云淡风轻的。
\"什么?仙人?他才不是仙,只比寻常人多些灵力罢了,记不得多久了,只记得他当时来得气势汹汹,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他的灵元还不够我塞牙缝的。\"青馐的尾巴附和着语气一扭一扭的,说完,嗤笑一声。
青馐向前探身,玄墨后退一步,呼出的气流拂起了玄墨的头发,\"你俩人的灵元,闻起来便是不一般的,肯定比那什么仙人的要好吃。\"
\"很明显她想吃了你。\"玄墨抬手指向青馐,好似一副\"她区区一只小妖竟然敢对大人您有这般不自量力的想法\"的模样看向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那人,听闻此话,那人的眼神瞬间狠厉起来,不再四顾到底发生了什么,\"哦,什么妖怪,好大的胃口!\"
青馐似被那人眼神骇到颤栗一下,紧接示出尖牙向玄墨袭去,玄墨飞身跳开,仅剩在玄墨身前的桌椅也碎裂开来,青馐再用尾部甩向玄墨,被一长剑抵开,那人挡于玄墨之前,\"淮禁城的王室之血,可不是你一只小小蛇怪贪想得起的。\"
\"淮禁城?王室?\"青馐略微收回了探出的头,无可活动的眼脸上,难以看出什么表情,只语气略有些许迟疑。
\"阜潇~\"玄墨边好似傲气地说得,边退离战场几分,寻得一处平整之地,只手一拂,破碎残缺的桌椅眨眼恢复如初,玄墨又端坐之上,一抹浅笑,语气却很是嚣张,颇有狐假虎威之感,说道,\"好歹是大妖,青馐,你该不会不知道阜潇吧?\"
听得此话,青馐身形一颤,扭退几分,吐了吐信子而道,\"依赖日月之气,才除得区区几只小妖,不过名气大,毛头小儿罢了,我青馐名气差些,可未必打不过。\"青馐弓身而起,张开大口直冲阜潇而去,阜潇嗤笑一声,\"试试便知。\"
阜潇抬剑一挡,面对此等庞然巨物也是毫不费力,抬剑再冲青馐面门而去,青馐怒视而向其剑,又吐出信子吹出一阵妖气,阜潇那剑竟倏然落地,拿起不得,青馐紧接探头袭向阜潇,阜潇双手一抵,反应不及不堪其力,向后退去大步。
一旁的厨子借机脱开肉体,也显出了原形,是一眉间抹红的褐色鼠妖,身形臃肿,秽面獠牙。
阜潇附身而冲,再去拾剑,鼠妖甩尾而上,褐色的长尾正中那剑,地面破碎而砖块溅起,长剑被弹了出去,落到青馐尾处,青馐用尾部卷起,将那剑塞进嘴里,两边腻悬着毒液的毒牙一落,长剑煞然碎成几片,青馐大口吞下碎片后吐了吐信子,冲着阜潇挑衅一番。
\"你...\"阜潇话未说完,鼠妖再次卷尾而上,长尾横扫,左扫右扫,阜潇虽然躲得轻松,却无法还击,不觉的被鼠妖耗去些体力。
\"没了武器,再看你的本事。\"鼠妖出言挑衅,阜潇不可置信他的灵剑会被一个妖怪吃了,怒目而视,心中滋生一股怒气,奈何没了武器,只得不断往后退开。
\"青馐施了媚术,你施于剑中的灵气已被媚出,回到你身体里了。\"玄墨在旁开口,\"你可将灵气施于剑上,不如试试将灵气聚于双拳之上。\"
\"你说得轻巧,麻烦能不能过来帮忙?\"阜潇只靠手肘处的护甲抵挡两人的攻击,左躲右挡,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的。
\"并非,只是我不擅长打架,您可是阜潇啊,好歹名声在外,还要我一介无名之人帮忙,赢了的话,还要好些,万一输了,说出去你该多没面子。\"玄墨原本平淡的脸色突然变得生动万分,结合语气高昂起伏,反倒显得十分奉承。
\"输了不是更没面子!\"阜潇拾起地上的木板作武器,没撑几下就碎落一地,\"再说,我要是死了,还要面子做什么?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阜潇合着语气中的狠劲,奋力一出双拳,两妖皆被弹回几步之远。
\"阜潇大爷,恕在下直言,你相信我,还不如相信自己的拳头。\"玄墨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忙的作势,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只是装模作样的说道。
阜潇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双拳正在徐徐涌现的灵气,\"算了,别废话了,告诉我要怎么做。\"
\"屏息聚神,你的力量,只有你自己知道如何释放,就像你第一次学会用剑一般。\"玄墨说话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
阜潇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开始在脑中回想第一次施灵气于剑上的感觉,霎时,阜潇的双拳开始金光闪动,一股如猛虎般的力量,围绕双拳狂奔而出,灵气的狂泻而出,同时卷带起周围的一切物体向那两妖而去,那声响和气势俨然如同猛虎于深林中的狂啸。
阜潇初次尝试这股力量便如汤沃雪、如鱼得水,是他从未感觉到的强力。
鼠妖被灵气冲倒在地,当场啐出一口血,再不得动弹,青馐被震退十几步,身形不定,但还有余力探身而起。
阜潇嗤笑一声,\"你的死期到了!\"阜潇再聚灵力于双拳,一拳接着一拳打向青馐,青馐根本无力招架,窜逃着躲过几击,阜潇的最后一拳直接打向青馐的眼脸,青馐倏然滚落出去,瘫于台阶之上。
\"这蛇怪真扛揍。\"阜潇歇一口气,不屑的说道。
客栈内已然面目全非,玄墨依旧丝毫未动,平稳的端坐一旁,悠然的说道,\"蛇妖也是蛇,不过大些,打蛇要打七寸的嘛。\"
\"这蛇怪模怪样的,我可看不出哪里是它的七寸!\"
\"头之下,腹之上。\"
阜潇再聚起灵气于双拳,视线落向那蛇妖头之上腹之下的位置,赫然看见有一处赤红隆起且闪烁异动,\"就是这儿了。\"
阜潇挥拳而出,直向七寸之处,触及瞬间金光渗于青馐体内,透过鳞片,金光贯通蛇头至蛇尾,照亮蛇妖的身形纹理以及血脉器官,然后爆裂开来,蛇身消散,浮出一团浑浊的雾气,如焚烧后的烟气般滚动逃开,窜回了瘫在地上如同死尸的肉体,那具老板娘的身体。
\"你杀不死我的!\"青馐啐出一口血,十分虚弱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在六月初七...\"
\"因为六月初七,一年之中唯一一天阴阳混沌,此至日衰月兴、天地颠倒,值黄昏,为阴阳混沌鼎盛之时,日不冲月,天不对地,若食人灵元,再结合日衰之气和月兴之气,可修得灵元不散。\"
\"呵,真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什么都知道。\"青馐几分咬牙切齿的说道。
\"略懂一些而已。\"玄墨笑得纯然。
\"别卖弄了,她那个灵元浑浊不堪,已经只有巴掌大小了,我一拳就能打散。\"
青馐还满嘴是血,咧开嘴狞笑着,\"你试试便知了。\"
阜潇知道若是青馐这样说,肯定没那么简单,只得怀疑的眼神看向玄墨,玄墨浅笑而言,\"碰一下,犹如烈火焚身,少时便会灰飞烟灭。\"阜潇翻了个白眼,泄气地捶向墙面,他大概是很想为他的宝贝灵剑报仇雪恨的。
玄墨缓步走向青馐,蹲下身子看她,\"青馐,我还知道为什么修成之后还要持续吸食灵元。\"
\"为什么?\"青馐果然对玄墨说的感到好奇。
\"因为妖的灵元属于阴物,日月入你体内便会相冲,人的灵元属**,至此阴阳混沌,才可日不冲月。\"玄墨坦诚公布,虽然笑脸盈盈的,说话的语气也像玩笑一般,却很难让人不信。
\"修成也不是一次就能修成的,我想你不过是上年的六月初七才修成的吧。\"
\"你怎么知道?\"青馐惊骇万分,有一种极其糟糕的感觉萦绕她的脑中。
\"随着你修成之后的妖力提升,会让你的阴气加重,慢慢地,只在六月初七那一天吃人是不够的,你需要每天不间断的吸食才能保证你体内的阴阳一直混沌,这种邪术只有极阴之物可修得,而你作为妖怪,也应该知道每天不间断的吃人,灵元是承受不住的,很快你灵元允许吃人的速度就会赶不上你灵元需要吃人的速度。\"看着青馐惊骇的表情,玄墨眸子渐冷的说道,\"没错,这是一条死路。\"
青馐听完直接惊骇到吐出一大口血,青馐激动地抓住玄墨的膝盖,\"不可能!\"她紧接着吐出好几口血,玄墨立刻起身躲开,青馐匍匐在地,双手还固执的想要去抓住玄墨的脚踝。
\"救救我!\"
此时的玄墨不再浅笑而是凌厉异常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青馐,阜潇甚至被玄墨的眼神骇住,青馐越往前爬,玄墨越往后退,直到青馐爬不动了,玄墨开口道,\"你若不想承受犹如烈火焚身之痛,我是可以帮你解脱的。\"
\"不,你是在骗我。\"青馐的脸色暗沉失色,语气也低沉下来,呼吸沉重,断断续续的。
\"待到黄昏之时,你便修满一年了,如果在那之后不吃人的话,就会灰飞烟灭,当然,就算让你吃到了,不用多久你就会承受不住了,早晚都是要灰飞烟灭的。\"
\"那我至此所做的这一切...\"
\"毫无意义。\"
青馐奋力向后翻身,仰面倒地而仰天大笑,这个简单的动作废去她不少的力气,她大口地喘息着,眼眶朦胧,不知情的人看起来她是可怜的。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话间,暮色顷落而至,明净的天空瞬间重染上一抹缇红色,模糊了原本分明可见的地界线,天落日似暗,地融日而明,一时间,天地颠倒,阴阳混沌。
随着青馐的一声闷哼,她浑身开始似火燃烧一般的光亮异常,她痛苦嘶叫着向地上那几人爬去,她想吃人,阜潇快步挡住她的去路,意欲挥拳阻止。
\"不要碰她!\"玄墨低沉一声开口,\"她吃不到的,她没有力气了。\"
青馐痛苦地抓挠着灼热的皮肤,犹如烈火焚身之痛的她不停的翻滚着,嘴里和着鲜血吐出断断续续的几字,已经听不清楚,她眼眶缀泪,伸张着五指还在不断的乞求,玄墨只居高临下,没有表情的看着,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阜潇不禁皱了皱眉头,有些看不下去。
又过片刻,青馐彻底没了动弹的力气,只剩下痛苦的嘶叫,玄墨俯下身子,只手一挥,在青馐额头上方唤出一阵风,在青馐滚红而溃烂的双手即将碰到玄墨的顿下,那阵风窜涌而出,层层环住青馐的身体,青馐的身体逐渐脱离地面,升空起一些距离,青馐慢慢不再挣扎,体肤发红的溃烂一处接一处的恢复了,涣散的瞳孔转动不得,最终失去了亮光,风围绕着青馐的身体缓缓落地,然后涌回玄墨的手心,落下一颗透亮的灵元,稍稍弹动一下便安然不动了。玄墨不施力将灵元向空中一掷,万般光辉散落出去,眨眼不见了。
阜潇惊愕开口,\"你做了什么?\"
\"世间万物皆聚灵而生,净化所生长的一切,回到灵物最初的样子。\"玄墨脸上全然无了刚才的寒色,又回归一副纯良无害的状态。
与玄墨相视片刻,阜潇嗤笑一声,\"你到底是谁?还有这等本事?\"
玄墨哑然一笑不作回答,阜潇也笑了,似乎也知道就算玄墨说出名号,他也未必认得,\"那你总可以告诉我,从何知道我是阜潇?\"
\"不是你自己说了,淮禁城的王室之血。\"
\"淮禁城的王室也不止我一个。\"
\"可是身为王室不务正业四处乱跑的就你一个啊。\"玄墨眨了眨眼睛,浅笑而言。
阜潇失语一笑,撇着脸绕开玄墨,抬步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向着玄墨摊开手,\"我的扇子。\" 玄墨确是恍然想起,扇子正被她握在手里,玄墨抬手递向阜潇,\"淮禁城的王室还蛮小气的嘛,一把扇子也牢牢记得。\"玄墨说话颇让人摸不着头脑。 阜潇长叹出一气,笑说道,\"若是寻常扇子给你了也无妨,可这扇子是有人托我交给别人的,说是这扇子遇见那人会有异动。\" \"看来是我无缘了。\"玄墨似有些失落的瘪了瘪嘴,失落从何而起玄墨自己也不知。 阜潇接过扇子,突得又想起了自己的灵剑,一阵疼痛涌上心头,\"该死的,只可惜了我的灵剑。\" 玄墨安慰似的拍拍阜潇,\"灵剑因主人的灵气而特别,若没了灵气,只是一把普通的剑,也杀不了妖怪了,更况,你不是有了更好的武器。\" 阜潇低头看了看双手,又说道,\"你知道的真多,真想跟你比试比试,不过,你也不会拿出真实力的吧。\" \"知道的多,并不代表厉害的。\"玄墨说得很认真,可是没人能够看透她纯良外表下所隐藏的东西。 阜潇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是人是妖?难不成是神仙?\" 玄墨还是浅笑着,\"大侠先别纠结这个了,还有一只妖怪没解决呢。\" \"那小二。\"阜潇只反应了片刻,便想了起来,淡然地说出口,\"这半天了早该死了。\" \"没呢,还有一口气。\" \"唉,还以为大人有意留我一命,可惜我没这个福气。\"那小二从废墟堆里爬了出来,只走几步,又虚弱的倒在地上。 \"我只怕你的故事再不说,就没人听了。\"玄墨好似温柔地笑说道。 \"我不过是跟随青馐的一只鼠妖,吃人害命,没有故事,任大人杀剐随意罢了。\" \"你确实跟随青馐,但是你没有吃人,也未曾吸食灵元,所以你比起那两个妖怪弱的多。\"玄墨边说着随手拂过一条破损的宽凳将其复原如初,然后坐了下来,阜潇也见怪不怪一般自然而然的跟着坐下了。 \"依我想来,那两只妖怪定是用了寄灵之术,在老板娘和厨子还活着的时候便侵入其体,寄生于他二人灵元之中,日夜吸食了本体的灵元,渐渐取而代之。\"玄墨撇了撇还横在地上没有一起消散的老板娘和厨子的身体,继续说道。 \"而你不是,你只是由老鼠修炼成人形,操之过急,甚至没有成妖的形态,只留下了爪子和尾巴可施妖力。\"玄墨边说边比划了一下爪子。 \"大人不是都知道了。\"小二嗤笑一声。 \"不知道,不知道的多了,不知道你为什么阻拦我们去秋绒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