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快走几步,拐到不远处山洞一角落上,拉开药柜,从里面取出一个八寸见方的木盒子。
随手一抛,那盒子就丢到了光明右使面前:“一个月前,获得了此物。” 光明右使伸手接过,轻轻打开,一股清灵的气息弥漫,驱淡了怪异的药草和腐朽的味道。尽管在意料之中,光明右使仍是满脸的惊讶:“难道这就是药魁采来的……” 那婢女阿清也靠过来,未等她火热的眼光移动上去,木盒已然啪的合上,在她手上消失。 “嗯……小孩子家,看什么看!” 阿清显得有些失落,脸上顿时浮上不满的情绪:“人家已经进入破凡境了,那是什么小孩子。” 这方天地的武修境界划分为灵机境、破凡境、灵通境、通玄境。阿清的武修进入破凡境,那说明她已不是普通修炼者了。可这位光明右使还将她看作小孩子,却让她的心里备受打击,感觉到小小的委屈。 可毕竟有外人在此,她是光明右使身边的聪明人,已知此事不想让她知道,很快就想通了。被光明右使扫过一眼之后,转身绕过大缸,来到方天翼面前。 便见他眉头紧锁一动不动,嘻嘻一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药草枝来。先在他两手上碰了碰,见到方天翼没有反应,反而在他脸上轻轻的划着,自顾玩了起来。 即便方才她看向盒子的眼光火热,现在看起来也已置身事外。 那盒子突然消失,老者自然明白已被光明右使收了起来。他淡淡一笑道:“不错,一个月前他去灵机密地,采回数十株玄阶上品药草,还有此物。”他拱手抱拳:“虽然不是尽善尽美,但总算有所斩获,不负大人所托。” 药草的品阶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为极品、上品、中品、下品。数十株玄界上品药草,那可是珍贵之极,但和盒中之物比起来,不过是毛毛雨了。 这方世界,寻常之地哪有什么玄级上品,能碰到玄机下品药草就算烧高香了。光明右使心中了然,但眼中依然火热,语气一缓:“潘翁大可不必为此烦忧,此药魁出了问题,大不了废掉,再做一具。”说罢,一个巴掌大的青色袋子,突然脱手,飞向老者。 那是储物袋,别看袋子很小,确内有乾坤,有这东西,可是太方便了。 老者伸手接住,手指灵力涌动,袋子很快被打开,他微微颔首。 正在此时,传来阿清欢快的声音:“真好玩,这药魁竟能左皱皱眉,右皱皱眉,呱嗒呱嗒眼,还向我吹了一口气呢!”阿清面向光明右使,微笑着晃动手中的药草枝。 声音清脆悦耳,然却像一块巨石,落入水中,掀起了浪涛。 光明右使勃然色变,瞥了一眼一动不动的人头,看向老者。 老者立时紧张起来,手中的袋子差点没掉在地上,匆忙揣进怀中。讪讪一笑,用手向方天翼一指:“药魁的问题……药魁的问题” 光明右使缓缓向老者走去,目光逼向老者,山洞中瞬间腾起一股威压。随着她一步步迈向老者,山洞中的紧张渐渐凝固,只有她严厉的语气在山洞回荡:“只怕没有这般简单吧,是不是药魁身上多了一个鬼?说……” 突来的变化始料不及,那阿清手拿药草,化作了一尊青色的雕塑。 方天翼也觉得自己心头没缘由的砰砰乱跳,那曾经委婉关切的语气,直让他有劫后余生之感。 随着这位一步步欺来,老者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一下就靠在洞壁上:“那有什么鬼不鬼的,药魁炼制不易,老夫尽心尽力了,也算圆满完成本次交易,东西你不已经拿到手了么?” “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光明右使目光锐利,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三尺,老者一时间是手足无措,他已感觉到对方伸手之际,就能将自己置于死地。 突然间老者身子猛然绷直,倒似一个被罚的固执弟子一般,紧贴洞壁,语气坚决:“你杀了我也没用!这个药魁以后再也不能去灵机密地了。我们的交易也到此结束……到此结束……”老者忽然间判若两人,面色坚毅,一股傲然之气凛然。 光明右使错愕,山洞中弥漫的那股威压突然消失。她转身扫了香案上的图画一眼,轻叹一声:“我怎会杀了你呢?好吧,既然你潘翁无心再做,我凝露决不勉强。若所料不错,这药魁一定是闯过玄光阵,有了损伤。只需修复,无须炼制。” 老者匆匆从光明右使和洞壁间遛了出去,并未回应,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定了定神。 光明右使明净的脸上渐渐凝上一层寒霜,一动不动,那语气毋庸置疑:“我倒希望你能继续合作,价格再提升三成!” “右使大人让修复我便修复。我已说过了,即便修复了,他也不能再去灵机密地了。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再说一遍,不要逼我!”到最后,老者几乎大吼起来。 一丝杀机从光明右使眼中一闪而没,双手紧攥的拳头背向身后,脸上忽然浮出冷冷的笑意:“好吧……,倘若让我知道你带药魁再去灵机密地,后果你是知道的。阿清,我们走!” …… 方天翼刚刚醒来不久,头脑还是一片空白,这个世界对他而言,还是一个陌生的世界。 光明右使三人来到山洞中时间不长,但信息量不小,方天翼一直在消化中。 即便是意识到要打开他的头盖骨,那心中也没起多**澜。他是分身乏术,唯有谨慎的对待眼前。 从那位光明右使口中知道,他或许来自于玄冥教,进攻圣教总坛而被杀死,和山洞中这三人或许是敌对阵营。而从潘翁口中知道,他的身份不明,作为尸体被送来之时,所穿衣服并非玄冥教徒,而且当时的内衣上还有名字,‘方天翼’。 想来自己是叫方天翼了。 他神情恍惚,还听到潘翁提到了一个方家,随后就被光明右使打断了。 眼下他身份不明,和对方是敌是友都搞不清。倘若是友或许还好,倘若是敌,随时面临生死。即便是友,怎么可能被当作死尸送来到这里。 光明右使所言无法判定。 战斗惨烈或许不假;圣教联盟弟子修为参差不齐或许也不假;损伤无算不假;修为低的弟子损失最大也不假。但敌我混杂,分不出敌我却不可能。那位潘老已经说过,当时所穿衣衫不是玄冥教徒。 而让冷锋送来尸体之人,恰恰是这位光明右使。 他相信,出错,绝不是偶然。不论是敌是友,都有未知的危险。 搞清自己身份,唯有脱困之后,眼下只有静待佳机。 但他眼前的阿清,却让他感觉到棘手。 那毛茸茸的东西,不但在他眼睫毛扫过,就连眼睑,鼻尖,嘴唇都没放过。 哪里最敏感,毛茸茸的东西就扫在那里,甚至那鼻孔里都捅上几捅。好几次,他几乎都忍不住想用手将那东西拨开。好在他双手被禁锢在前面,动弹不得。又早已做惯了没有任何感觉的药魁,即便如此,也需要他极力的忍着。 但有一点他确定无疑,光明右使完成交易便会离开,只怕那老者就又要打开他的头盖骨了。 突然间他灵机一动,左皱皱眉,右皱皱眉,睁开左眼,闭上后再睁开右眼,呱嗒呱嗒眼…… 机械的做着各种表情,最后竟然忍俊不住,一口气向她喷去。 好在时间不长,就听到了阿清发出真好玩的声音,之后又听到老者和光明右使谈话的破裂。 那威压仿佛从天而降,直让他感觉自己如蝼蚁一般。这让他对武修之路产生向往,制止对方的肆意妄为,唯有比对方更加强大才是。但所有的一切,只有等自己从这里逃出去才是,眼下需要等待机会,也许不是一个机会。 直到听到光明右使严厉的喝道:“……阿清,我们走!”他才知道自己的一番心思弄巧成拙。 双方没有打起来,反而让这位光明右使提前离开。他忽然意识到,原来那点背的脑袋瓜子是自己。 这两位一走,那位潘老自然是接着做未曾做完之事,将他的头盖骨掀开。 随着清脆的“哎”的一声,什么东西插到了他凌乱的发髻上,随之他就听到脆盈盈稚气尚未褪尽的声音:“药魁,你好乖,下次再找你玩儿。”凌乱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渐行渐远。 方天翼的心一下收紧起来,他忽然感觉到他的生命即将到了尽头。 憋了长长的一口气,终于轻轻的呼了出来,似乎他一下获得了解脱。 此生竟然如此短暂,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倘若有来生,一定要大放异彩。 忽然间心头自嘲一笑,这头还好好的在这呢,胡思乱想什么! 不久前,那脆盈盈的声音让他感觉到美妙。这位呆头呆脑的女孩,直让他觉得有那么点意思。这是在他恢复神智之后,第一位和他说话之人,也是短暂记忆中唯一和他玩过之人。可惜了,刚才形势严峻,竟然没有看这位阿清长得什么样。 全身都被禁锢,还好乖,什么脑子! 方天翼不由得笑了。 时间的空缺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很快缓慢的脚步声传来,那位潘老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他知道,自主的时间不多了,也许这具身子就要变成行尸走肉。 那心中又是呸呸呸的三声,胡思乱想什么。 无论再如何,也应该努力去追求当前最好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