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累死我了。”
康小姐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迈着胜过水桶的大腿踏进酒楼的大门。
“没力气了。快,快去拿张凳子过来,本小姐走不动了。”
从下轿到客堂,不到十步路,康小姐气喘吁吁,嚷着要坐下。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小姐的体形太大,屁股比桌子还大,寻常的凳子哪里坐得了?
一个叫小翠的丫鬟急忙道:“小二,快给我家小姐弄张凳子过来。”
客堂内的伙计面露惊色,一向不出门的城主的女儿康小姐怎么来了?
这般重量级的人物,谁也不敢轻易上前招待。
若是一百多斤,行动上没问题,不会有什么事。
但康小姐超过了五百斤,而且是出名的滥发小姐脾气。一个不好碰到了摔着了,谁负得起这个责?
这尊大佛,谁靠近谁倒霉。
这事是有过先例的。
前几个月,在这条街上的聚福阁,康小姐进门后,摔了一跤,伤到了腰。
当时聚福阁的地板正好有水,康小姐怪聚福阁管理不善,伙计没及时拖干水,在阁楼内大发脾气。
结果聚福阁赔了不少钱,被城主责令关门停业了一个月。
王掌柜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出账台,“康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适合您坐的凳子……”
“快点,我腿软,腰累,顶不住了!”
康小姐满脸的赘肉晃成了波浪状,庞大的肥躯摇摇欲倒。
“倒了,要倒了,顶住。”
几个丫鬟用尽了吃奶的气力合力顶着准备倒地的康小姐。奈何康小姐太重,她们根本扶不住这尊大佛。
情急中,小翠扭头朝门外的壮汉道:“快进来。”
而在此刻,王掌柜心跳加剧,脸上的皮肉跳个不停。
缘兴楼只是城内的一个小酒楼,康小姐摔倒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随便嚷几声,哭天喊地咆哮下,缘兴楼就完了。
“顶不住了……啊!”小翠惊声大叫。
门外的壮汉冲进大门,但来不及了,众人眼看着康小姐向后倒。
完了,酒楼要遭殃了。
王掌柜面部罩上一层灰暗,眼看着半辈子苦苦经营的心血要没了。
飞来横祸啊,这尊大佛不怎么出门,向来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来酒楼干啥。
害死人。
“咦,我没倒下去。”
康小姐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感觉背上多了点什么。她转动着肥胖的脖子,但转不了多少,只能看到身边的丫鬟。
小翠道:“是水,水顶住了小姐。”
康小姐身后有一道手指粗细的水流,但康小姐背上的衣衫却没湿。顺着水流的方方看去,源头是从两个茶壶嘴里射出来的。
两道水流汇成一股,呈弧线状态支撑着康小姐。
谁干的?
一帮人四处张望,寻找暗中出手之人,但堂内没有一个顾客。
八个大汉,四个丫鬟,总共六个伙计,加上康小姐和王掌柜,没人了。
项臻离得最远,在最里面的桌子旁抛出一颗花生米张口吃了,正慢悠悠的向大门这边晃来。
是他?
众人很快否决了,不可能。他不过是一个只懂擦鞋、不懂要钱的傻子。 小翠忽然又道:“冰,还有冰,是冰盖住了水,水里有块小板子。” 小板子? 王掌柜来到康小姐身后,只见康小姐背上有块小木板,板子上汇聚着水。水面上,覆盖着一层冰。 至于小板子是什么时候到康小姐背上的,没人看见。 亚银城是个非常特别的地方,介于伽澜国和姜国之间,不属于任何一国。 五百多年前,一位绝顶高人破坏了这片区域的地脉,并降下了恶毒的诅咒。 城内的习武之人,只能达到习武七段巅峰圆满,至多到半步元脉境,终身无法踏足元脉境。 修仙者一旦进入亚银城的区域,无一例外,实力都被压制在元脉镜以下。 但在亚银城内,从没听说过有将水凝成冰的七段武者。 “我可以走了。” 康小姐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了,提步向前。随着她走动,身后的水流也跟着她动。 项臻将两张桌子拼至康小姐身后,“坐。” “是不是你?” 其他人一惊一乍的,只有项臻的面部表情显得很自然,康小姐认为多半是项臻所为。 当康小姐坐稳后,她身后的水流退回了茶壶 ,小板子轻轻落于桌面。 “你说呢?”项臻没承认也没否认,也不想承认。 像康小姐这类有背景的人,并不在乎花那点小钱。 其过于肥胖,行动不便,很少出门。在城主府呆腻了,听到下人说城内有个免费擦鞋的,纯粹是来酒楼图个新鲜。 伙计小文道:“他哪有这本事,就是个擦鞋的。” “我就是来擦鞋的。”康涵洳眼睛一亮,晃了晃大象脚,“快来帮我擦。” 项臻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很严重的脚气。 “我会擦。”小文抢先拿出一块抹布。 项臻淡然的笑了,这家伙喜欢擦,就让他体验什么是“香港脚”的滋味。 康小姐看了看小文,“听说,那个叫小臻的擦得干净。你是小臻?” 小文拍着胸脯道:“我擦得比他还好。” “好吧,你帮我擦。”康小姐有点囧:“但是,我有脚气,脚有点臭。” “我闻惯了,不怕臭。” 小文脱下小姐的鞋子,熏臭的气味立时从鞋内飘散出来,臭得旁边的人几乎眩晕。 仅仅是有点臭? 臭不可闻,能臭死人! 王掌柜肚内翻江倒海,几乎呕吐出口。赶忙捂住鼻子来到账台,拿出一块帕巾挡住口鼻。 其余人全都避至门外,呼吸新鲜空气。 康小姐嘟了嘟肥嘴,尴尬得整块大脸红成一片,“你们躲什么躲?还不如一个擦鞋的。” 此时此刻,小文的脸像吃了千年苦瓜般难看。 他的鼻子距离这双特大号的绣花鞋一尺的距离,这脚不是一般的臭,臭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面前这双粗腿,是亚银城独一无二的。在这双粗腿之后,有城内中最大的腿。 为了自己的出路,一定得抱紧了。 他死命咽下涌到喉咙的饭菜,强忍着臭气,一丝不苟的擦干净了这双鞋。 “嗯,你很不错。擦得很干净,以后每天来城主府帮我擦,我给你开工钱。”康小姐满意的说道。 “为您擦鞋是我的荣幸。” 小文违心花怒放,忍臭一时,幸福一世,自己的命运改变了。 值了! 城主府的给下人的待遇极好,比在酒楼做伙计强多了。最差的,也有三两银子一个月。 每天给康小姐擦两双鞋,随便慢慢摸,一个时辰足够了。 轻松,没压力,吃得好住得好。 到时准备块湿帕巾蒙住口鼻,再臭的脚气不都是事。 这一刻,几个伙计猛揪大腿。多少人想进城主府做事,求都求不来。小文帮康小姐擦一次鞋,就得到这个机会了。 “先这么着吧,一个月三两银子,干得好再加。” 康小姐留下一句话,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出门上了轿子。 “不干了。”小文当即向掌柜的辞工。 “传言康小姐命里带煞,城主府不见了两个人,我劝你别去。” 在康小姐进门时,项臻就感受到一丝妖气,怀疑康小姐是不是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不过那丝妖气很快又消失了,他又不太确定。所以他提醒下小文,总没坏处。 近段时间,这件事在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个失踪的人,都是伺候康小姐的丫鬟。 王掌柜道:“对,别去,安心留在酒楼,当心有钱赚没命花。” 小文犹豫了下,继而执意道:“吓我?眼红我?想要我一辈子在这破酒楼做伙计?我没那么蠢,马上给我结工钱。” 王掌柜给小文结了工钱,小文离开了酒楼。 “掌柜的,我要擦鞋,不然我不干了。” 亲眼见证小文扭转了命运,几个伙计嚷了起来。 他们开始意识到,来酒楼擦鞋的人,有不少是城内的富家子弟。 借着擦鞋的机会,可以接近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攀上点关系不无可能。 如果被这些富家子弟看上招了去,说不定比酒楼做伙计要强。 “有本事你们想个新花样。想想你们当初怎么看人家的,说擦鞋没出路。看有利可图,你们便想捡现成的。做人要踏实些,懂了吗?” 话是这样说,几个家伙拿罢工走人的方式作要挟,着实令王掌柜头疼。 个个争抢着去擦鞋,端盘子招呼客人的事谁来干? 但是,不同意他们的要求,几个人呕气走了,酒楼短时间招不来人,损失也不小。 项臻呵呵一笑,“可以按时辰,分批去做。十个时辰,现在五个人,每人两个时辰。” “就这么办。每月的工钱照旧是二银。” 王掌柜同意了,几个伙计自然没什么意见。 几个伙计离开后。 “小臻啊,他们几个,没上过学堂。都是穷苦人出生,没什么见识,你别往心里去。” 王掌柜道:“他们说你傻,其实你不傻。” 项臻静静的笑着,原来你也骂我傻,所有人都认为他傻,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傻。 没曾想擦鞋也能擦出新高度,擦鞋成了伙计们的“抢手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