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黑寂已久的大殿挤进了一丝光线,大殿的正中央漂浮着一面镜子,镜子前盘坐着一位少年,他面色宁静,好似睡着了一般。
一个手掌在少年的脸上悄悄划过,打破了这份宁静,它停留了一会,恍惚间有些颤抖,随后它一指点在了镜子上。
天地变色,虚空震颤,一丝丝涟漪在虚空中逐渐扩大,随后整个宇宙像水面一样波动了起来。
……
他睁开眼睛。
“我不是,死了吗?”
这是个黑色的矿洞,能为它带来一丝光彩的只有墙上的一颗夜明珠,这种低级的夜明珠非但没有让周围明亮起来,反而为周围平添了一丝阴郁。
一个少年郎半坐在干燥的矿石上,满脸灰黑,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从中可以看到少年那骨瘦如柴得躯干,他的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显然是长时间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的双手起满了水泡,又一次一次被磨破,如此可见在这之前这孩子也一定是个富家公子。
此刻他满脸疑惑,张望着四周,渐渐熟悉了周边的环境。
很快,他脸色变了,他发现,他体内原本浩瀚如海的灵力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被锻造得犹如神灵一般的身体此刻却疲乏无力。仔细感受下,丹田完全干涸,就像是从来没有灵力开辟过那里。
“我变回了,普通人?”
田铭脸色一下就苍白了起来,在这个弱肉强食得世界,没有力量,连地上的小草都不如,是被人随意践踏的,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掌握着这个世界,弱小的人只能仰人鼻息,靠着别人的怜悯和施舍卑微地活着。
“我被废了,我没死?”
田铭有些不敢相信,他分明被仇敌一剑斩掉了脑袋,那霸道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销毁了他所有的生机。而眼前这具身体,虽然孱弱,但至少是完好无缺。
“如果真的只是被废了,那还不如死。”
田铭握了握手掌。
苍涯神界,是三十三神界之一,其内宗派林立,强者辈出。何为神界,那自当是有神灵在世,一吐一吸之间已有毁天灭地的威能。而田铭,虽然未修得神灵之境,却也灵体两分,修得龙门,离神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这等强者,即便是在苍涯神界,也能称为一位大能,可以开宗立派,庇佑子孙。
田铭虽有通天修为,却也只能在神界中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熟悉他的人,给他取一名号:孤鬼。其意指田铭如同孤魂野鬼,令人生畏,也暗示了他的处境。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生死仇敌,天云陈家。
天云陈家,是整个苍涯神界都享有赫赫声名的庞大家族。本来陈家也不过是偏居一偶的底层家族,却架不住出了一位真龙,在一场大机缘中乘势而起,带领陈家走向了苍涯神界的巅峰。
**,陈家真龙。
田铭眼中的杀意几乎喷薄而出,陈家与田家是天云城齐名的两大龙头之一,田家被陈家设计,田家的高手,不是战死,就是被废,被发配矿场。田家的女眷,长得端正些的,自然不是被强迫改嫁,就是被逼得为妓为娼。长得略丑的,就收为最底层的奴仆。
“田家”
田铭喃喃道,那是多么久远的记忆啊。恐怕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那凶名赫赫,一直暗杀天云陈家族人的孤鬼道人,竟然也曾拥有一个温馨的家族。
父母早年为家族战死,只留下了田铭和他的姐姐田依。作为族长之孙,尽管年幼,却也早早地被定为家族的继承人。
在这种世界,团结,才是一个家族长久的秘诀。田家的族人,是很疼爱这个族长之孙的。所以,田铭小时候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天云城,那是田小公子,是惹不起的存在。尽管如此,严格的家训,也并未让田铭成为纨绔子弟。十二岁开始疏通经脉,十三岁筑基,十五岁跨入体锻境。家族的势力让他免受外界干扰,只需修炼即可,所以这般速度亦可称作天才。
而那一天,田家高手几乎全部战亡,曾经被他视作好友的**,爆发出筋锻境的修为,轻易一两剑击败了他。
“偏居于一小地,自称与我同为天云两公子,与你相处越久越发觉得你的可悲,目光局限于弹丸之地,而我**,注定是要超凡脱俗的人,又怎会在这种小城以公子之称沾沾自喜。”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曾经也与你为友,倒也不必赶尽杀绝,没了家族大势,也只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我**,倒也不屑对他斩草除根,发配矿场,终生为奴吧。”
那时,田铭才意识到,实力为尊!以前逍遥自在,不过依靠家族势力,若重来一次,必定终日苦修,以免遭今日之辱。
终日在不见天日的矿洞中工作,稍有歇息便是棍棒相加,如何静得心下来修行,又哪来的资源支撑修行,自己的修为不过体锻,又如何逃得出监管严厉的矿洞。
正当田铭以为,自己将怀着悔恨与仇恨度过余生时,转机,发生了。
那是田家被灭半年之时……
正当田铭陷入回忆之时,身后一阵劲风传来,不待田铭反应,背部便一阵吃痛。
“呸,小崽子,你竟然敢偷懒?”
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壮汉子挤了进来,其身上并无什么强横的灵力波动,只是一位低层武者而已。他一口唾沫吐在田铭身上,作势便要再打。
田铭脸色顿时凶戾起来,多少年了,自己纵横神界多少年,孤鬼道人的名号是杀出来的,没人敢这么对自己不敬。就算是**追杀自己,也正言未能早日除掉田铭,是自己心头的一大遗憾,认可田铭的实力。
虽然修为尽失,田铭自有强者傲骨,反正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又企能对这种蝼蚁卑躬屈膝。
见田铭死死地盯着自己,壮汉心头一阵恼怒。
“你还以为你是万众瞩目的田家公子吗?田铭,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只臭虫而已,少主虽然说留你一命,可又怎么会留意你,我今天就算将你生生打死,也没人知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我什么,没了田家,你,狗屁都不如。”
壮汉轻蔑地看着田铭,企图从他脸上看到恐惧的神色。可他失望了,田铭也没有再盯着他看,而是低下了头,勉强站了起来,提着采矿铲一铲一铲地挖着矿。
“妈的,这小子竟然还有体力,看来最近的猪食投放得太多了。”
壮汉颇为享受这种感觉,原本身份高贵的公子哥在他手下受尽屈辱,也让他感受了一点上等人的风光。
却不知此刻,那个采矿的少年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仔细品味壮汉的话语,又联想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终于得出了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
自己重生了,一切都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