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凉亭下。
江凛朝穆勒抱拳,道:“承蒙老翁怜爱,未曾在大庭广众之下点破小子的秘密,凛在此拜谢了。”
穆勒捻须摇头,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老夫此举亦不过是出于私心罢了。”
江凛的前世是何等聪慧之人,岂有不知眼前这老头心里打着什么注意。
江凛开口便笑道,“岂不论老翁私心与否,总而言之老翁既有心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我自会帮贵宗门了却西边之事。”
穆勒闻言,捻须的手不禁一抖,吃惊道:“你是如何得知?”
江凛背负双手,眺望落日的方向,侃侃言道:“这有何难知的,落日之处怨气冲天,若非出了大恶大阴的煞尸,恐出不得此等规模的怨气,如若我所料不错,如今贵宗门西边治下之土已是成了人间炼狱。”
回过头看着穆勒,调侃笑道,“煞尸乃极阴极寒之物,非寻常阴尸可比,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贵宗门恐怕没有人可以收拾那玩意,包括老翁你也不行……”
穆勒笑了,笑得有些尴尬,“说来惭愧,老夫老了,力不从心啦”
“老翁也无需自责,一代人干一代人的事,这并怨不得你,这只能怪后辈们太不争气了。”
穆勒也是长长一叹,“如今道门式微,邪祟猖獗,比不得以往了,比不得了……”
江凛含笑不语,他岂会不知这老头心中的无奈。
这一世,他江凛只不过是一个卑微无名的小人物,但也深知如今的道盟早已是腐朽不堪。
江凛悠悠长叹,大厦将倾,距离群魔乱舞的时代已经不远了。
两人在凉亭谈论了许久,也不知在交谈着什么。
远远围观的玄坛宗弟子们具是面面相觑,面露诧然之色。
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江凛,“那小子不是那个坏了我们小师姐名节的小淫贼吗?”
“什么,就是那小子?”
“不可能吧,如果是他,咱们长老怎么可能会对他如此的和颜悦色。”
“话说,长老在和那小子说什么了,怎么神神秘秘的。”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中,突然有人高声喊到,“醒了,醒了,宗主醒了。”
秦傅悠悠醒来,只觉胸口一阵闷疼,出奇的难受,刚才那江凛的那一击,虽说不致命,但也让他吃了不少苦头,没个三两日的功夫,恐是难以康复。
“师傅!”韩赋将秦傅扶站起来,面露担忧道:“你觉得怎么样了,究竟是何人伤了你?”
“还死不了!”秦傅摆了摆手,然而目光却在逡巡四顾,突然他目光一凝,却见自己的师叔穆勒在凉亭下正跟那个打伤他的臭小子是有说有笑。
见到这一幕,秦傅眉头不禁深深的皱起。
江凛的身份他秦傅早就派人调查得明明白白,他不过是九圣山道元宗一个打杂的闲散弟子,背景很普通,也很平庸。
但理智告诉他,这人绝不会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先不说这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恐怖的修为,单说他那撞傻充楞,刻意隐瞒,若说他没有图谋,这谁会信?
秦傅身旁的韩赋见师傅表情凝重,不由得开口问道,“师傅你怎么了,究竟是什么人打伤了你?”
秦傅目光望着凉亭下侃侃而谈,谈笑风生的江凛,心有所思的摇了摇头,“非是被人打伤,只不过是为师修炼时不慎误伤了自己。”
韩赋有些不太相信,“可长老为何说师傅你是被人所伤。”
秦傅恼了,“我说是就是,那是我师叔看错了,你这臭小子哪来那么多废话,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不带着你众师弟前往练术殿修炼法术,还愣在这里干嘛!”
韩赋被骂得灰头土脸,悻悻然的带着众人离开。
片刻的功夫,走得是干干净净,四周也安静了不少。
凉亭下。
江凛正说得眉飞色舞,有些得意忘形了,只听他说道:“老翁,你或许还不知,当年我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美男子,不知有多少名门闺秀为我彻夜难眠,唉,可惜鸟,可惜鸟,我却一个也看不上……”
“哟呵,即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为何还无端祸害我家女儿的清白之身。”却在这时,秦傅走了过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秦傅先是给穆勒施了礼,回头就一脸不善的瞪着江凛,阴阳怪气的说道:“小子,看不来啊,装得倒是有模有样,这扮猪吃老虎的把戏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江凛尴尬一笑,“秦宗主,实在抱歉,我也是一是迫不得已嘛,再说了,你可是冲我下死手的,我若不还手,还不得被你活劈了。”
秦傅大手一挥,恼道:“少跟我扯其他的,我在问你,你跟我女儿的事该怎么办?”
江凛挠了挠后脑勺,不知该如何回答,说道这秦清那姑娘嘛,长得的确貌美如花,可融合了两世记忆的江凛心里却对这个秦清并没有多少感觉。
说喜欢嘛,压根谈不上,说讨厌嘛,可那妮子却也有几分可爱之处,敢爱敢恨是个奇女子。
至于说娶她,对于现在拥有两世记忆的江凛来说,难免有些强人所难。
前世江凛虽看似风流不羁,然而骨子里却是一个痴情种。
心里满满都是对前世妻子的思念与相思,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见江凛久久不予以回答,秦傅怒了,虽说他深知眼前这小子修为深不可测,但为了女儿,他也豁出去了,扯着嗓子一通乱骂,“你个混账王八羔子,咋了,你还想提了裤头不认账,如今我闺女一世名节都被你毁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江凛被骂得个狗血淋头,满脸羞愧,恨不得寻一处地缝钻进去,他堂堂真君,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一顿臭骂。
奈何心中有愧,无法辩驳。
终于,江凛终究还是迈不过愧疚的负罪感,急忙打住秦傅那唾沫横飞的谩骂声。
“秦宗主,令女一事,罪责在我,倘若秦宗主不嫌弃凛乃卑微之人,凛愿娶她为妻,此生必护其一生。”
见江凛终于答应娶他女儿,秦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了。
如果江凛死倔着不肯娶他女儿,秦傅还真拿眼前这倒霉玩意没辙,没办法,实在打不过。
江凛既然允诺,秦傅也开始摆起了泰山大人的架子,背负着双手,用长辈的口吻说道:“孺子可教也,如此方不负男儿之坦荡,你跟清儿的婚事就定在下个月初六,届时为父会广发喜帖至各大宗门,并昭告天下,你江凛正式成为我秦家的姑爷。”
“是!”江凛弯腰拱手深深一拜。
秦傅挥了挥手,“去吧,为父来之前,清儿已经在山顶紫玉阁等你了。”
“是!我这就去。”
望着江凛渐渐远去的背影,站在一旁久久不曾说话的穆勒突然叹息一声,“此子虽举止放浪,但也不失赤子之心,看得出,他愿娶清丫头并非出于喜欢,而是出于内心的愧疚,傅儿你却是为难他了,”
秦傅不以为意,不愤道,“这臭小子能娶到我闺女,就已经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了,他还有什么委屈的,我宝贝女儿才委屈了。”
穆勒笑而不语,他这个师侄是什么尿性他岂能不知,这家伙就是一个从不愿吃亏主,打小就这样。
被自己未来女婿收拾了一顿,这未来日子,这江凛的日子有得苦受了。
“师叔那小子可曾把前世的身份告诉你。”
穆勒望着秦傅,对秦傅能说出这番话很是欣慰,笑道“傅儿你也看出来了。”
秦傅苦笑,“师叔,我好歹也是一方道门之主,我又岂会看不出些许端倪,且不说那小子原本还丑陋无比,身畸残形,突然就变了样,就凭他那恐怖的修为,我又不会不知,如此年轻又拥有这般修为的,除了阳魂觉醒,普天下还不曾有人能年纪轻轻就练就能修炼到如此地步。”
“确实如此,”穆勒点头,旋即又摇头道:“可惜啊,那小子始终不愿透漏其前世身份,他似乎有某种顾虑,问了他几次,他都左右而言他,当真油滑得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