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赵青鲤才睡眼惺忪的揉着自己的眼睛,慢慢的坐起身来。
赵平见孙子起来了,忙问他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这小家伙将双手放在肚子上按按,乖巧的说道:“爷爷,鲤儿饿了。”
赵平一把拉起孙子,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宠溺的说:“爷爷这就带你回家,咱给鲤儿弄点好吃的。”
“可是咱们这趟出来光瞎忙活了,白瞎子没打着,刚抓得灰兔儿也让它给溜走了。”这稚嫩的语气中满是遗憾。
“没事,没事,咱们鲤儿饿了,咱先回家,爷爷把那只腊獐子腿儿切下一块来,咱们晚上吃一顿好的”赵平摸着孙子的头怜爱的说道。
赵青鲤听着爷爷要做腊獐子腿,馋的直流口水,可嘴上还是说着:“可那不是得留着,到了秋食节才能吃的吗?”
“吃完了,爷爷再给你进山捉去,只要咱鲤儿想吃,爷爷都给你弄。”对孙子赵平还是觉着心中亏欠的,这孩子八年来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爷孙俩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绮云村附近,山里入夜的早,这时日头已经西沉,落在了山的那边,只有些余晖洒在这雪上,映出些光亮来。
赵平这时觉出些奇怪来,平日里这时间正是饭点,应是炊烟缭绕才是,可现在他没看见一缕青烟,也没察觉到半点柴火气息,倒是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
他拉了拉一旁的孙子。轻声说了句:“鲤儿,不对劲,来,跟爷爷过来。”
小家伙乖巧的跟着爷爷一起慢慢绕到村东头的一个小土包之山,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村里的大部分区域。
赵平整个身子趴在土包上,眯着眼睛扫视着村子。
他这才发现村子里平日**的大坪里全是人,村里的老老少少百十人全都跪倒在地。
周围有十来个拿着马刀的人看守着他们,这些人穿着各色的动物皮袄,打扮各异,但这些人都没有带帽子,均额头部位绑了一根黑色的缎带。
“是黑水山匪!”赵平的心中暗叫不好。这伙山匪不是驻扎是在龙徕山的边缘黑水湖湖边的吗,之前从未来犯过,莫非他们换了地界,到这深山中来下寨了不成。
一边想着,他的额头上一边渗出了一阵细密的冷汗来,被寒风一吹,一会儿便凝结成了冰粒。
一旁的赵青鲤也察觉出了爷爷的异样,他向上攀了两步,将自己的头露出小土包。看见村中的场景也是大吃一惊。他急切而小声的问道:“爷爷,村子里是来了贼人了吗。”
赵平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脑子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做,固然可以不管便是,但那么多乡亲都在他们手里,这黑水山匪可是出了名的手黑,他们是财也要劫,人也要抢,肆意烧杀。
不少被他们洗劫过的地方最终都是村毁人亡。若真是放任不管,自己心中实在是于心不忍。
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赵平又看了看身边的孙子,陷入了矛盾之中。 一旁的赵青鲤心中没了主意,自己自打在这里生活,还是头一次遇见山匪,平日里听大人们谈起,只知道这些人坏得紧,什么坏事都做。今天真遇上了,也是不知如何是好。 爷孙俩趴在小土包上观察着村里的动静,浑然不知背后有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村中的空地上,一个缺了一只左耳的尖嘴山匪把马刀架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名老妇肩膀上,刀刃贴着她的脖颈。 他大声喝道:“俺们今日到此,不抢别的,只要吃食,将你们家中的吃的,尤其是腊味,肉干,馕饼给俺们统统交出来。有多少拿多少,若是被俺发现谁敢藏匿,全村一个活口不留!” 说完,他挥刀将身边的老妇抹了脖子,老妇应声栽倒在地。 周遭离得近的几人惊叫起来:“王婆!” 这王婆虽是个孤老婆子,可平素与人友善,特别待孩子最是亲切,此时归了西,众人自是不忍。 一只耳的尖嘴山匪将马刀在王婆衣服上擦了擦,一脚将那老婆子的尸身踢开。 随后又一把抢过身前女子怀中的婴孩,一只手将之举过头顶,大喝道:“快,动作都麻利点,一户回去一人将家中吃食都拿出来,俺这手可举不了多久。若是有人敢偷藏,下场你们应该知晓。” 那个被抢走孩子的女子掩面哭了起来,瞬间便泣不成声。 知道这伙人心狠手辣,村民们闻言,迅速奔回家中去拿食物。 不多一会儿,各家各户的食物都堆在了那尖嘴山匪身边。 看着眼前的食物,那个尖嘴山匪摸了摸自己缺失耳朵的左脸,勃然大怒道:“你们这么大一个村子,就这么点吃食?莫非是在糊弄俺们不成!”说完就要将手中的婴孩摔在地上。 “大王,手下留情啊,大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一只耳面前。 那山匪用刀尖指着老人问道:“你是何人?” 老人深施一礼,接着说道:“禀大王,小老儿乃是这绮云村的村长,他们都唤我叫昭伯。大王有所不知,咱们绮云村久居这龙徕山中,只有这十数亩薄田种些小麦,全靠着进山打猎为生。便是朝廷,都可怜我等,免了全村的租税。老天爷赏口饭吃倒好,如今这大雪封山日久,这些口粮都已经是我们的全部了,还请大王莫要责怪!” 提别朝廷还好,昭伯一提起朝廷他就心中来气。 此人名唤候大宝,也是黑水寨中一个头目,大半个月前,他还和兄弟们在在黑水湖边大碗吃肉,大口喝酒。 本来这龙徕山乃极寒之地,南隋在这西延州的驻军军纪本就不佳,他们老大罗道人和镇西军的一位李姓副将混得极为熟络,每有节日定会派人到其府上进贡,所以他们在这龙徕山边为非作歹数载,也无人来管他们。 可上个月,朝廷派了一位督军来奉旨剿匪,西延所有兵马全部归督军节制。 李副将遣人将情况告知罗道人,收到消息,众人连金银细软都没收拾好,带了些贴身物品就往山中逃去。 前脚刚走,后脚朝廷剿匪的军队便到了,两万大军从陆路、水路同时进发,将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山中逃了半月,还有一支剿匪军对他们穷追猛打。 想到这里,他心中自是憋闷得紧。 “别给俺废话,这么点东西,俺没办法回去跟老大交差!好,你们舍不得。俺自己去搜,若是俺在谁屋内搜到了一星半点吃食,俺便拿你们统统祭刀!”说完,他没好气的朝昭伯的腹部狠踢了一脚。 昭伯闷声栽倒在地,几个年轻小伙站起身来就要去扶地上的昭伯。 候大宝对周围的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那几人提起刀朝那几个年轻人砍去。 那马刀刀刃极薄,最是锋利,砍在几人的膝盖上,直接卸下半条腿来,几人顿时惨叫连连,抱着断腿在地上翻滚起来,殷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在场的村民无不心胆俱裂,不少女人和孩子当即哭出声来。 山匪们对这番场景已是司空见惯,被他们屠戮的村子不在少数,人命在他们手中便如草芥一般。 看着村民哭成一片,众山匪齐声大笑起来。 候大宝将托举着婴孩的左手放下,顺势丢在了脚下的雪地里,小婴被摔在地上,憋着涨红的脸哇哇的大哭起来。 他抬起左脚就要向孩子的脑袋上踩去,这时,从村口传来一个孩子的急促喊叫:“快逃啊,快逃啊,大熊瞎子来啦!” 孩子的声音刚落,紧接着就是几声暴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