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主尊神一跃飞下供台:“金长老,你好歹在云祥观排位第三,怎么是非不分,纵容恶徒撒野。”
突然现出真身,游若男吓了一跳。
她头一遭见神明现身,顿时激动的心,颤抖着手,哆哆嗦嗦,迷妹姿态十足。
瞧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依鸣冷“嘁”一声。
心想,“这尊神手持破刀,模样凶神恶煞,脸上还有一道长疤痕,哪有我半分的帅气迷人。”
他故意扭过头,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这一扭头,却见一旁的男孩正痛苦伏地,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男孩裸露在外的皮肤正在皴裂,如干枯的树皮,血水顺着裂口渗出来,场面甚是惊悚。
“不好!他怕有性命之忧!”金长老惊道。
境主尊神只撇了一眼,气定神闲地张开五指内扣。
使出一招聚气纳水,划出一道透明水光罩,将男孩纳入其中。
训骂道:“我看你千年修行、一心向善的份上,留你一命,你重修不过十余年,贸然出深水,幻化成人,不怕有魂飞魄散之灾吗!”
男孩泣道:“谢尊神相助,如今太阳溪干涸,哪还有我的栖息之地。可偏偏,我只有十二年修为,逃不出这北冥谷,魂飞魄散怕是早晚的事!”
游若男见他气色如鱼得水,好奇问道:“你是条鱼?”
男孩点点头。
依鸣惊讶道:“十二年修为就敢幻化成人,且不说你功力有限,自己找死,就是天地修行规则也绝不准你这般胡来。” 他突然觉得境主尊神也不错,按规则,他完全可以法办了这只不守规矩的胖头鱼,却偏偏还救了它。 仙官出手相救,绝非常事! 金长老活到这般年纪,还是看出一些端倪,道:“你若所言不虚,十二年能有这般功力,绝不简单呐!” 说这话,不知是有意无意撇了一眼依鸣。 好似在对比自己修为十五年一事无成的傻弟子! 依鸣整个人都不舒坦了。 “我本修炼千年的鱼仙,十二年前在八卦桥迎九天雷劫,本以为能飞升成仙,偏偏不幸被一泡尿浇在脑袋上,渡劫失败被打回原形,只能重新再来。” 男孩说的义愤填膺,境主却**道地笑了。 “塘鳢,冤有头债有主,你何必来求我护你,找你的债主去。” “撒尿的不就是你吗?”游若男望向依鸣。 他做过的三件壮举,在北冥谷人尽皆知,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依鸣狠狠瞪她一眼,这游若男干啥啥不行,接话把儿第一名。 “你就是那个丧谷星!”男孩震惊,继而愤怒一声嘶吼,声波冲开水光罩,“啪”地冲到依鸣身上。 依鸣毫无防备,摔出一米多远,躺在地上半天才爬起来。 抬头看男孩凶神恶煞,牙齿正咯咯作响,若无水光罩约束,能把他活活吞吃。 “你毁了我千年道行!”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原以为你是灵童下凡,自己也修为尽失,未轻易找你算账,不曾想你如此晦气,毁我一次不够,现在要再让我跟着北冥谷遭罪!” “对不起,这绝非我本意!” 依鸣满脸满眼都坦露出自责的赧颜。 出事以来,一向溺爱他的娘亲,还安慰他不要自责,少年时谁没干过几件蠢事? 可谁干的事有他这般操蛋! 凭一己之力,毁掉了整个北冥谷! 他伤害的何止事眼前的塘鳢,还有无数的生灵活在灾难和怨恨中。 塘鳢站在道德制高点,一旁境主尊神都看起依鸣笑话。 金长老见状,冲塘鳢道:“依鸣纵然有错,你这塘鳢又怎么能装无辜呢?北冥谷这些年溺亡的孩童,你作何解释。” 塘鳢小眼一瞪,道:“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这事不是我干的。” 金长老道:“在你出事之前,太阳溪从未发生这害人的事。” 塘鳢道:“我出事之前,是太阳溪众灵的老祖宗,谁背着我做伤天害地的事,我绝不轻饶。出事之后,我自己差点被那些邪鱼烂虾整死,更没本事伤天害地。” 依鸣问道:“那是谁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你呗!北冥谷的屎盆子,都扣你脑袋上,你也喊不成半句冤枉!”境主尊神揶揄道。 依鸣噎了一下,气道:“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屎盆子,反正也扛不动,干脆全拿来送给仙官!” 境主尊神“嗖”地躲回供台,声音尖了起来:“你这混小子莫要乱来,毁了我的修行,跟你没完!” 依鸣破罐子破摔道:“我烂人一个,你不同,本就香火不旺,若鸟粪又臭了庙宇,怕是走不成了!” 这话直击要害,境主尊神可不打算在这烂泥潭里沉沦。 他咬牙哼哼道:“算你绝,小子,别犯到我手里!” 依鸣脖子一横,道:“瞧瞧,这是仙官该有的素质吗?我是人,你是神,神欺负人,害不害臊!” 眼看着争执白热化,和事佬金长老忙开始和稀泥,冲着依鸣瞪眼:“就事论事嘛,干嘛意气用事。” 转过身又笑眯眯地对境主尊神道:“仙官高升怕是说话间的事,何不在离开前解决下云祥观的问题?调回天界,若碰见依老祖,也好打招呼,毕竟,这可是他老人家飞升的道观。” 这话咋一听是请求,再一琢磨,分明是威胁嘛。 境主尊神一想,云祥观盛名在外长达百年,在天界也是挂上号的,若自己做个甩手掌柜,真碰到上仙,确实尴尬。 他勉为其难道:“这事我尽力吧”。 可话锋一转,又强调,“别忘了重塑金身的承诺,瞧这泥塑,哪里能显出我半点英姿,香火旺才怪。” “呃…香火不旺怪神像,确定不是您老人家不靠谱吗?”游若男实在难以苟同,低声嘟囔道。 塘鳢一听境主尊神要走,慌了神:“仙官,你这走了,我可怎么办!” “我救你一命,你要赖上我不成?”境主尊神一脸嫌弃,“赶紧换个水源地修仙,我家里又没有鱼塘!” 金长老抚须道:“生灵修行须避世才佳,你若游到闹市,随时可能是盘中餐。据我所知,有一避世湖畔,也是修行佳地,只是距离北冥谷两千六百里。” 境主尊神抱臂嘁道:“你瞧他这模样,六里地都费劲,哪里行的了二千六百里。” 游若男歪头试探道:“要不仙官送他一程。” 不待境主尊神开口,金长老便摇头道:“三界六道各遵其法,万物生死有命,天界干预生灵修行,是大忌!” 游若男恍然,境主尊神能出手留塘鳢性命,已是大恩。 她把视线放到依鸣身上,看的依鸣直发毛:“盯着我干嘛!” 游若男道:“尊神说的没毛病,这鱼老千年修为,因为你的原因,毁于一旦,你不应该伸出援手嘛?” “我家也没有鱼塘呀!”依鸣翻了个白眼。 塘鳢忙摆出自己的要求:“没有鱼塘也没关系,有个地窖,每日能续上两桶水就行。” “瞧瞧,对一条鱼来讲,这是多么低的要求,为了与赖以生存的故乡共患难,都改两栖了!” 游若男声情并茂,说的塘鳢自己都倍感动。 依鸣道:“地窖倒是有,就是阴冷潮湿的,我怕鱼老爷受不了!” “这正是我需要的!”塘鳢道,“终归不能见阳光。” “那…好吧!”依鸣苦着脸“欣”然接受。 怨鸟的问题解决了,又抱条倒霉鱼回去,他的心里如揣了块大石头,塞的难受。 泥缸里的塘鳢,样子有点衰,浑身紫褐,带着细碎墨斑,鳍如蝶翅,正呼呼大睡。 老爹依泉正座房顶上吃茶,见他抱鱼进来,纳闷道:“哪买的塘鳢鱼?” 依鸣没好气道:“我一抬脚,三里地都能听见铃铛响,谁会卖鱼给我?” “自己捞的?”依泉摇摇头,“这鱼不好吃,又这么大一条,怕是不鲜了…” “我的亲爹,你要吃它还不如吃了我呢!”依鸣无奈道,“这鱼都活了一千多年,渡劫失败向我讨债来了。” 依泉一听,差点摔下屋顶,幸好脚力够足,一个转身,旋落在地。 激动道:“这邪物不知善恶,怎能养在家中?快请出去!” “还有比你儿子更邪的吗?”依鸣放下泥缸,反问道,“它都不怕我,我怕它做甚!” 依泉问:“你怎么得罪它了!” “还不是小时候那泡尿,浇到它脑袋上,让它历劫失败。” “失败还能活着重来,可见道行不浅。” “所以我可不能得罪它。” “只是…”依泉有些为难,“这事切莫让你二爷知道,毕竟他反对人与这些妖物打交道。” “放心,他这般爱惜羽毛,躲我还来不及,哪里会管我的事。” 依鸣说的倒是实话,出事以来去,除了爹娘待他如故,其他人早就躲的远远的。 更可气的是,墙倒众人推,不仅自己招人唾骂,老爹依泉的生意也干不下去。 即便如此,依泉夫妇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检视他们为人父母的过失,处处维护这个独生的儿子。 他请老爹一起往地窖里搬下一口莲花缸,倒入半缸水后,小心把塘鳢请了进去,塘鳢立刻活蹦乱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