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了塘鳢,爷俩一前一后从地窖爬出来,门外响起“砰砰~砰砰~”的叩门声。
“谁呀!”依泉纳闷起来,府上许久没有这么客气的叩门,乍一听有些不习惯。
他将门“吱吖”开出一条缝,向外望去,确定不是百姓的臭鸡蛋、烂菜叶,才放心打开。
来人头戴斗笠,穿着一袭玄衣,腰束玉带,手里拿着草鞭,腰间系着铜壶,体型瘦的骇人。
“阁下是…”
“捉灵人!”
依泉心里“咯噔”一下,镇定道:“你捉灵跑我府上做甚!”
“我是一路循着鱼腥味过来的,府上怕是藏了邪灵!”玄衣人双手抱胸,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来的可真快,院里的依鸣嘴里嘟囔着走过去,将脚上的铜铃铛跺的叮当响:“你瞧我像不像邪灵!”
玄衣人放下双臂,往后退了几步,竟没了适才的傲慢,口中磕磕巴巴:“你…你…是依鸣?”
“我是依鸣!”
玄衣人又退几步,道:“你…你府上藏了鱼妖!快交出来!”
依鸣呸道:“我看你闲的没事,跑我这血口喷人,太阳溪枯涸,满世界都是臭鱼烂虾的味道,你凭啥来作贱我!”
玄衣人涨红了脸:“少废话,我要拉你去云祥观谢罪,你胆敢与邪灵私交,当驱逐出观!”
依鸣纳闷起来,眼前这哥们莫不是傻子,且不说,自己早被逐出师门了,云祥观的长老更是作鸟兽散。
再细瞧,他从未在北冥谷见过此人,虽说平日里与捉灵人极少打交道,但总归也都打过照面。
一旁的依泉也纳闷起这个生人,道:“你的铜钱剑呢?”这东西可是捉灵人的标配。
玄衣人一怔,也不知是被戳穿了身份,不再纠缠。
转身欲走,却被依鸣一把拉住:“你胆敢骗到我头上了,说,哪来的?”
走不成的玄衣人更加慌张,扬起草鞭,手一哆嗦,却不偏不倚地打在依鸣脸上。
依鸣眼冒金星不说,左耳到下巴还赫然现出一条红血印。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
蓦然被抽,任谁也受不了这委屈,依鸣拉着老爹依泉摆出阵势,大有决一死战的意味。
北冥谷的求雨仪仗队敲锣打鼓的路过,看到依家父子摆造型,整体后移三步,立定看戏。
后面的人像是被攫住了脖子,一个个伸长脑袋往外瞧。
自然,他们希望依家父子挨打。
依鸣自信满满,虽说他与老爹修行不成,但功夫不差。
眼前的玄衣人脸色苍白,瘦的骇人,二打一,还不手到擒来。
想法很美好,现实却给了他一鞭子!
直到摔落在地上,他都没有看清鞭子是何时抽打过来的。
依泉虽然爱儿子,可也不愿主动讨打不是,他向后退了两步,嘴里嘟囔道:“快起来,没用的东西!”
依鸣从地上爬起来,晕晕沉沉,只觉微风迎面吹,天都阴沉下来。
真是老天凑趣,来营造他当众丢人现眼的意境。
反击吧,现实的鞭子告诉他,真心的打不过!
不反击吧,又实在下不来台,更可气的是,求雨仪仗队一片叫好。
正为难,哗啦一阵急雨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他身上。
片刻,人群响起喊叫:“下雨了,下雨了!天爷下雨了!”
喊话声、欢呼声,瞬间使荒凉多日的北冥谷充满生机。
依鸣也高兴起来,挨鞭子的羞耻感被雨水冲的一干二净。
再回头,玄衣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惜,高兴的早了些,这场及时雨只下了一盏茶的功夫,解不了北冥谷的饥渴。 事后百姓还发现,这是一场局部降雨,以依鸣府为中心,方圆五里有雨。 五里外,依旧烈日当空! 这怪事上报谷主依城,又请众长老开会,广泛征求民意后,得出一个令依鸣窒息的结论。 “这怪雨全因为你挨了打,顺遂天意,才降下甘霖,若要求雨,还得再打!” 游若男强忍笑意,故作严肃的向依鸣宣布谷中的这个决定。 听罢,依鸣差点没被一口水噎死,道:“什么狗屁逻辑,这简直是对我的恶意打击报复,这是惨无人道的**。” 游若男安慰道:“放心,不会打死你的,雨水也不是一锤子买卖。” 依鸣剜她一眼:“你这叫什么屁话,合着以后北冥谷的雨水全靠打我呗,我凡人一个,能受到了几鞭子?即便受下了,待我七老八十,一命呜呼,北冥谷还不是照样缺雨。” “活在当下吧!”游若男一声叹息,别说七八十年了,若北冥谷三年还是这副鬼样子,她也打包裹走人。 硬气不好使,依鸣抽泣下鼻子,打起感情牌:“若男,你得帮我,我们好歹有师兄妹的情谊!” 游若男“呵呵”卖了两声笑,翻个大白眼给他:“我跟你最大的情谊,就是你欠我的锁云!”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提“锁云”,依鸣就亏心的紧。 “锁云”是块灵璧石,小巧玲珑,形态简洁,线条柔美,他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的不得了。 游若男从老家带来不过三日,就被自己把玩丢了,为此,游若男差点跟他拼命。 至于丢哪了,他实在不敢确定,大概是他偷偷带到仙人台时,莫名失踪的。 他信口糊弄道:“只要我活着,锁云早晚还你,我要死了,你的锁云可彻底回不来了。” “你的死活我管不了,锁云在哪我也顾不上了,我只是正式通知你,明日午时,北冥谷,玄元殿,求雨大典,你是主角,准时参加。” 说完这话,游若男头也不回的走了。 依鸣气的再背后直嚷嚷:“什么鬼时辰,把我斩首示众算了!士可杀,不可辱,谁爱去谁去,我反正不去!” 说最硬的话,办最怂的事! 大热的天,依鸣还是裹上老娘准备的爱心扛抽棉衣,为北冥的百姓求雨。 玄元殿锣鼓喧天,彩旗招展,道上满是人。 因祈雨是大事,看热闹也是爱好,北冥谷能动的几乎全来了。 依鸣裹着棉衣,飘飘然地登上了祭神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汗水从脑门流到脚底板,身子直发虚。 金长老皱眉道:“快吧棉衣脱了,要中暑的!” 台下人瞧见,纷纷嚷嚷他作假,脱掉棉衣才行。 依鸣欲哭无泪,真不该穿着走来,他现在热的实在透不过气。 脱了,前功尽弃,不脱,没等打死,就热死了。 为了平息众怒,他只好现场扒了棉衣,里面的长袍像是浸了一遍水,紧紧贴着身子。 待一会挨起打来,汗液伴着伤口,更雪上加霜。 祭祀开始后,谷主依城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登上祭坛上香,带众人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献上玉、帛、肉、爵,听司仪官宣读祭词。 待完成这些,开始鞭打依鸣的环节,执刑者是金长老。 这倒霉差事,金长老一万个嫌弃,奈何“众望所归”,推迟不了。 原本想转包给游若男,可小丫头眼睛一瞪:“你这师傅,咋能逮着一个徒弟坑的没完没了,再指使我,我也跑路!” 没办法,自己上吧,为了取得最好的求雨效果,他头戴草帽,身着玄衣,手握草鞭,腰间挂个铜壶,搞起模仿秀。 亲历者一看,与原版约莫三分像。 金长老郁闷起来,这三分像不就是不像嘛! 游若男揶揄道:“听说那人瘦的吓人,偏偏师傅胖的喜人,你们差着斤两呢!” 瘦身也来不及,金长老心想,我好歹是云祥观长老,有威望,有道行,又是依鸣师父,打人的威力未必不如那来路不明的小子。 一开始,他高举轻放,生怕真打疼了依鸣,毕竟师徒情谊还在。 可三鞭、五鞭…天公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可急坏了众人。 按耐不住的谷主依城骂道:“金长老,你给他挠痒痒呢?用力!” 众人眼巴眼望在烈日下,晒得油光满面,若再没个动静,师徒二人甭想下台。 金长老丢不起这老脸,扬起草鞭狠抽下去,依鸣痛的差点跳起身来,得亏护卫眼疾手快,死死按住了他。 发狠的三鞭子下去,刚才的微风拂过都没了,众人眼巴眼望的看着台上。 金长老看着台下期待的眼神,鞭子一丢,气道:“我打没用,谁爱来谁来!” 虽然众人讨厌依鸣,可也害怕沾染晦气,纷纷往后咧了咧身子。 人群中,开始有人嚷道:“怕不是需要那玄衣人本尊?” “我瞧着那玄衣人肃穆庄重,嗖一下子就没了,可能是神仙呢!” “对对对,我也瞧见了,肯定是仙官下来教训他,说不定他就是雨神官。” …… 台下议论开来,金长老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觉得自己东施效颦,像个丑角,扔下草鞭,甩掉草帽,头也不回地走了。 依城只得上台安抚众人:“今日祭神大典暂到这,大家莫急,待我们找来玄衣人,再继续。” 底下人哪里肯走,七嘴八舌的反问:仙官有那么好找吗?是想找就找的吗?我们这么好糊弄的吗?庄稼旱死,我们快活不下去了!… 依城心里也发虚,但只能硬着头皮道:“云祥观有寻踪阵,找个仙官不是难事,七日后,又是求雨吉日,必请仙官就位。” 有谷主打包票,百姓开始散去。 云祥观的长老们跑的比百姓都快,生怕被谷主安排寻踪阵。 因为这寻踪阵早就被仙官诟病百年,曾有一长老为故意制造与仙官偶遇的机会,动用寻踪阵法。 不仅没被指点一二,还被仙官夺了百年修为,前功尽弃,没几日就老死了。 打那以后,寻踪阵这种下道的道术,被天界明文禁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