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长老瞬间老泪纵横,委屈道:“你这害人的家伙,如今我已受到了晦气,看来此生之中难以苏醒业缘。”
这个锅依鸣不背,回道:“如今北冥谷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神灵弃之不顾,众邪横行其道,即便没有我,谷中也被晦气笼罩,长老真以为躲在半月山,就能不染一尘吗?”
净说大实话!
金长老自然清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但当初选择留守北冥谷,便已经决定赌上百年修行,和北冥谷共进退。
他生于此,长与此,哪怕一世为人,继续受轮回之苦,也要尝试重振北冥谷,再不济也要重振云祥观。
想法一致,三人摸黑去了比半月山还偏远十里地的境主庙宇。
庙宇很小,孤孤零零的立在山脚下,依鸣眉头一皱:“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北冥谷有这间庙宇。”
金长老颔首道:“北冥谷风光时,各路神仙往来熙熙攘攘,境主尊神和他们比,是小巫见大巫,排不上号,自然靠边站。”
进到庙里,一看殿上供奉的泥像,形象粗鄙,气质猥琐,看惯云祥观金身的依鸣直摇头:“这也太不拿境主当盘菜!”
“可偏偏还要临时拍马屁。”游若男努努嘴。
大家这才注意到,泥塑新上了漆,身上还披上明黄色的丝绒披风。
上好的质地在烛光下闪闪发光,让泥塑全身散发着“我是暴发户”的光芒。
俨然,谷主依城已经让人重新修缮打扫了庙宇。
金长老吩咐摆上蜡烛,奉上一注檀香,口中念道:“为免云祥观免受邪灵侵扰,特恭请境主尊神大驾光临,施展功法,消灭邪灵。功成后,我等将为境主重建庙宇,再塑金身。”
念叨一夜,檀香燃尽一注又一注,丝毫没有境主尊神的动静。
几次风吹草动,也均是空欢喜。
“回去吧,这仙官靠不住。”金长老泄气道。
依鸣翻了个白眼:“师傅,你不是会通灵咒嘛,干嘛给个香客似的客气一晚上,直接用通灵咒,逼他现身。”
金长老道:“你闲我命长咋地,这通灵咒只能要紧关头使出来,否则随便唤来仙官,仙官震怒,可要损我道行。”
他还是很惜命的。
想当初,他苦心修行三十载无所成,偶遇白衣仙人见他虔诚向道,提点一二后,才得以开悟。
至于那仙人姓甚名谁,金长老也说不清了。
只记得仙人嘱托他几句经法之事,往回走了十步,化为飞兽盘旋几圈,飞走了。
其后,他百次登临仙人台,在滴水石收集甘露,用器皿接盛,服饮半升,灵气护体,才百岁不老。
修仙人百岁是一道坎,常言道,山中难寻千年树,人间难有百岁人。
若连一百岁都熬不过,只能说是凡夫俗子一个,一切修为都是空谈。
像金长老一百有余的年纪,非神亦非仙,却童颜鹤发,一副飘然出世之姿,看着就像位半仙。
云祥观有一规定,观中修道百年者,才会得获通灵咒语,可与仙人打交道。
有这一功力加持,才正在算真正摸到仙门的门槛,神明对他们而言,才真正看得见摸得着。
至今,云祥观能与仙人对话者,屈指可数,金长老便是其中高人。
当下,这位高人决定拍拍屁股走人,继续回半月山避世讨清闲。
刚起身走到殿门处,却听“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怕是有人过来。
金长老忙拉起依鸣和游若男,慌张躲到泥像身后。
探头望去,院内出现一个男童,约莫七八岁的年纪。
外衣破烂,湿漉漉地裹在身上,露出的半截胳膊像是被尖物划破,一道又一道,向外渗血。
男童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刚要跨进殿门,忽被一阵强风击倒在地,他似拼命一般撑住稚嫩的身板,喘息间,定下望去,空无一人。
他这副可怜相,让躲在门后的依鸣想起心中燃起圣母的光辉,刚欲出去相救,却被游若男一把拉住。
“别动!这个小东西怕不是什么邪物。”
依鸣一怔,低声道:“莫不是你这鬼眼神又看出了什么。”
游若男摇摇头:“不知是不是烛光太暗淡,我瞧得模糊,似人非人的,不敢确定。”
她扭头望向金长老问道:“师傅,你在北冥谷见过这孩子吗?”
金长老摇摇头,嘴里却嘀咕道:“刚刚那阵风好似聚风掌。”
“聚风掌!”依鸣和游若男惊讶道。
金长老忙做出噤声的动作。
天官神明极少会在凡间现出真身,若要教训谁,“聚风化刃,凝火成剑”都是雕虫小技。
显然,境主尊神一晚上都在庙里,只是没搭理他们。
忽然,一串小儿哭声突兀地在殿里响起,咯咯呜呜,听着依鸣后背直发凉。
哭罢,男孩发声道:“求尊神慈悲,庇佑一晚,若非性命难保,绝不会贸然闯入仙官庙。”
殿内突然响起空灵声:“你这倒霉的塘鳢,不好生在太阳溪修行,跑我这来做甚!”
男孩道:“太阳溪断流多日,仅有的溪水也要枯竭,今晚我搁浅在河滩,差一点就被赢鸟吃了去。靠仅有的一点功力偷偷幻化成人,打算另外寻个地方,却半路遇见捉灵人,一路追来,我被迫无奈才闯了进来。” 金长老对游若男附耳道:“知道为什么你看不清他得真身吗,进了庙宇,得仙气庇佑,自然能瞒过捉灵人得视线。” 游若男撇撇嘴,显然,她不喜欢师傅把“捉灵人”这个身份套在自己头上。 她初到云祥观拜师,为了能得长老青睐,还特意强调了自己这一灵力,不曾想,长老们却全然不喜欢。 在云祥观长老看来,无论是仙是人还是牲畜,只要潜修正道,都可开化顿悟,从而飞升成仙。 有些天生有灵力者,自恃尊贵,心持偏见,在三界六道划分三六九等,向上谄媚仙官,向下作贱畜道。 口中高呼不肯让妖魔霍乱凡间,不去辨别善恶,肆意抓捕有修为的灵物,靠夺去它们的修为来助力自己的道行。 虽然,有些捉灵人确实公正无私,为凡间消除祸害。 但耐不住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捉灵这件事,一直在北冥谷争议不断。 金长老看游若男确实生来灵力高于常人,在道行上又是白纸一张。 抱着开创修仙男女平等先河的新愿景,收下了这个女弟子。 刚入门时,游若男没少受依鸣嘲笑,那时,小白的游若男心中还有对依鸣是仙官转世的崇拜,不敢还嘴。 依鸣出事后,她开始加倍奚落回去,自己天生通灵怎么了!比你依鸣狗屁不通强上百倍! 说实话,依鸣确实有些嫉妒,适才,游若男能在仙官庙里觉察出男孩不是凡人,说明她确实大有天赋。 他嘴里酸道:“你也别修仙了,我瞧着单靠捉灵物,你便能在捉灵界拔得头筹。” 游若男最烦依鸣奚落她应该去捉灵,瞪他一眼,道:“闭上你的臭嘴!” “我可是你师哥,嘴巴放尊重点!” “你早就逐出师门了,别没事找事。” ...... 你一言我一语,境主尊神被屁股后面这两个人扰的不胜其烦,伸手就是一人一巴掌,直接打蒙了依鸣和游若男。 这几日,他到处求上神、拜仙官请求调回,还要应付谷主依城的夺命连环请愿,累的精疲力竭。 今晚本打算在自家庙宇好好休息一番,偏偏金老头带着这两个狗屁弟子念念叨叨一晚上,他直接失眠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眼看着金老头要走,又来了个求救的,他一届小小的下仙,因为北冥谷祸事,天官考核都快过不去了,哪里管的了别人。 依鸣从小到大,都是爹娘得掌上明珠,虽说现在爹娘面临家业破产,顾不上他这个倒霉儿子,但也没挨过巴掌。 他蹭得窜了出去,指着泥塑得鼻子骂道:“我们求了你一晚上,你躲起来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打我们?你算哪门子父母仙官!狗屁!” 这义正言辞得叫骂直接把男孩给惊得一愣一愣。 原本半卧在供桌上境主尊神,瞬间来了脾气,自己跟着这晦星,倒了大霉。 本着维护仙官高素质得原则,才没有找他算账,他竟倒打一耙,怨起自己来了。 “你这依老祖的不孝子孙,亲手毁了北冥谷,还敢对仙官不敬,人神共怒,必遭天雷劫,方可赎罪。” 境主破口骂完,还特意将这几句话单曲循环在大殿内,一时间,余音绕梁,句句扎心。 这境主骂人也是够狠! 没成仙之前,他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出口成脏是常事,也有过一口气骂哭三个大老爷们的壮举。 后来因为他追随的大将飞升成仙,感念他忠心护主,加以助力,他才修行成功。 刚成仙那会,他差一点凭着高超的骂人本事成为咒官,还好将军眷顾,让他成为座下仙官。 成仙后,也一直讲文明、讲素质,适才,叫依鸣气的不轻,才犯了老毛病。 境主骂的解气,可方式方法有些掉价。 金长老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当起和事佬:“境主尊神消消气,您仙人有仙人的度量,何必与这臭小子计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