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城提“寻踪阵”是被逼无奈的托辞。
如今北冥谷的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出去,留下都是家有老弱病残。
这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家,一旦被激怒,他这个谷主难以收场。
可眼下去哪寻找玄衣人呢?
看着趴在长凳上吸溜的依鸣,他顾不得晦气,走近问道:“那玄衣人为何会找上你?又怎么和你打了起来?”
家里藏着塘鳢的事情,万不能说出来。
依鸣想了想,道:“二伯,我敢确定,那人就是一个摇撞骗的过路人,被我识破后,恼羞成怒,才打起来。”
依城显然不信:“你功夫不差!还打不过一个过路人?”
“多日不练,功夫生疏了!”依鸣搪塞。
想了想又说:“也不是打不过,我现在一心向道,只求减轻自己的过错,不愿做伤人的事。”
依城:“你若真是一心向道,该为北冥谷多尽心才是!”
这话太不客观,依鸣万分不服气,若不为北冥谷尽心尽力,他何至于趴在这挨鞭子。
依城又道:“七日之限转瞬就到,你们多尽心找玄衣人吧,否则,怕是真需要金长老动用寻踪阵了。”
他眉头紧蹙,饱含忧国忧民的苦楚;声音沙哑,带着三分希冀,七分无奈。
依鸣听了傻眼,游若男听了心凉,轻飘飘的几句话,又把大锅扣在了他们脑袋上。
不待依鸣抗议,游若男先不干了:“依鸣早就逐出师门了,怎么能没完没了的连累长老,这玄衣人,我和师傅没见过,下的雨也没浇我们脑袋上,谁见过谁去找!”
看游若男急着撇出去,依鸣赶忙哀嚎:“啊呀~真是冤死了,我屁股上的伤至少得躺十天半月,哪里能去找玄衣人。天底下,听说过找人讨赏的,就没听过找人讨打的!”
……
两人此消彼长地诉苦,依城只觉得聒噪,道:“你们先去试!那云祥观的怨鸟不就请境主尊神解决了吗?大不了让你师傅带你们再去求一次!”
话里话外透着酸!
不过,他确实有气,自己又是打扫,又是上香,一箩筐的难事求境主尊神,却被驳了面子,反而,金长老一举成功。
这实在让他这个谷主威严扫地,早知自己的辛劳,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那庙宇的新漆和丝绒披风都不该去弄。
依鸣现在才知道,金长老对二伯炫耀了云祥观解困之事,不由暗自叫苦:这倒霉师傅,但凡少点虚荣心,早就飞升了!
话说到这份上,还能有什么办法,倒霉差事非倒霉师傅莫属了。
金长老看着依鸣被游若男搀进他的院里,大惊失色:“且不提他一身晦气,女儿家,哪能与个大男人勾肩搭背!”
“晦气!晦气!”游若男抹了一把汗,恨道:“现在晦气的何止他一个人,分明是咱们三个人。”
金长老不乐意:“以后谷中的破事,我说甚也不管,依鸣,你也别来求我,我没你这个倒霉徒弟!”
依鸣捂着屁股,嘁道:“不是来求你,是通知你,谷主说了,找不到玄衣人,你来施展寻踪阵法。”
金长老气的跳脚:“这叫什么屁话,让我施展寻踪阵?摆明是拿我献祭嘛,他简直是打击报复!”
游若男故意道:“人家堂堂谷主,平日里对你毕恭毕敬,何必背地里计较你。”
金长老冷哼一声,没有吭声。
游若男又道:“你这老师傅,好歹也是修为百年的人,怎么也这般虚荣,当着谷主炫耀云祥观的事,不是打他的脸嘛!”
金长老道:“那是他小气,云祥观的事情又不是刻意宣扬出去,人家问起来,才实话讲嘛!”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依鸣不想扯车轱辘话,直奔主题:“想想怎么找玄衣人吧!”
金长老和游若男不约而同反问:“他找你干嘛?”
依鸣撇撇嘴:“他没找我,找的是塘鳢!”话一出口,他如大梦初醒,猛拍脑袋,拉着游若男,叫她搀自己回府。
游若男双手叉腰,恨不得给他一脚,自己成什么了,随侍丫鬟?搀来搀去的,真是讨厌。
金长老上去就是一巴掌:“我那鞭子压根没使出真力道,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疼是装出来的,游若男气涌丹田,作势要教训这个占便宜的大骗子,依鸣一看这苗头,拔腿就跑。
回到府上,他又借口屁股痛,下不去地窖。
金长老打眼向地窖下面一瞅,开始念叨起自己的老寒腿,风湿病来。
真是路遥知**,遇难见人心,游若男实在搞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师父、师兄。
她一个跨步,钻了进去!
怕不是塘鳢修炼的原因,里面不仅潮湿,还阴冷的如寒冬冰窖一般。
她哆哆嗦嗦,碎碎念半天,见塘鳢没搭理,撸起袖子就要摸鱼。
“干什么!你一姑娘家,怎么这般狂野,我是公的!”塘鳢一个滑身过去,叫嚷道。
“嗬!我吃鱼从来不分公母!”游若男威胁道。
“你真是过分!”
“谁叫你不理我!”
“你说的人我不认得,和我没关系!”
塘鳢立起身子,靠在莲花缸旁,双鳍一摊,摆出与我无关的姿态来。 游若男道:“那人要捉的分明是你!你怎能不讲道义,我们救了你一命,却这点忙都不帮,师兄真被打死了,你在这地窖也待不下去!” 塘鳢为难起来:“那人找也没也,我坦白给你讲,下雨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过是境主尊神临走前,向龙王请托,卖北冥谷人情罢了。” “什么!”游若男大惊。 塘鳢道:“境主尊神前日被调走了,除去那人,这北冥谷怕是没有仙官了,谷主求的事,境主尊神一件没办,怕走后留骂名,才请龙王下雨。” “下一点雨,不更挨骂?” 塘鳢道:“北冥谷的现状,哪里有仙官敢插手,没有天界允许,龙王更不敢贸然下雨,前日那场雨,不过是龙王打个喷嚏,糊弄境主尊神罢了。” 曾经,游若男以为天界仙官个个是正义、完美、无私的化身,现如今,难免有些失望。 不过,她很快纳闷起来,塘鳢整日呆在地窖里,怎会知道的这般清楚? 塘鳢“嘿嘿”两声,笑道:“我好歹也是有过千年道行的,探知消息的本事,总要比你们强。” “你说的那个仙官是谁?” “唔~我说过吗?” 游若男斩钉截铁:“说过!别卖关子,快点回答。” 真是言多必失,塘鳢随口糊弄道:“一个最低等的仙官,没什么本事!” “他在哪?” 塘鳢道:“这不能告诉你,毕竟我与他老相识,他也救过我的命,不能随便出卖!” 窖顶的水汽凝珠打在游若男脸上,让她直接打个寒颤。 这鬼地方待不下去了,得赶紧出去。她一把抓住塘鳢的鱼须,逼道:“你可以选择现在告诉我,或者选择和我一起上去聊。” “出去?!”塘鳢惊道,“烈日当空,我会死掉的!” “那还不快点讲!” 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塘鳢只得老实交代:“他叫柳湖,是仙人台看守官,每日干些打扫侍奉的活,位列仙官序列最末等,帮不上北冥谷。” 得了这条讯息,游若男喜出望外地爬出地窖。 依鸣却丝毫不为游若男挨冻得来的消息兴奋:“既然柳湖不能降雨,还去找他干嘛?干脆直接告诉二伯好了。” 金长老点点头:“也好,那你去告诉谷主,你圈养的鱼仙说仙人台的看守官降不来雨,让他另请高就!” 依鸣脸一白:“哪里能提鱼仙。” “不提它提谁,提你?还是提我?”金长老抬高音调,冷哼一声,“你我在北冥谷都臭名昭著了,说出来的话,别说北冥谷众人不信,就是你爹,都怀疑七分。” “那……还得去?” “去!只有把那柳湖仙官拉过来,亲自给谷主解释,咱们才能解套。再说了,现在北冥谷但凡沾点仙气的玩意,都被拜来拜去,这是柳湖难得攒香火的好机会,巴不得过来。” 说去便去,比起金长老的平静,依鸣的应付,游若男满心期待。 搁往昔,她哪里有资格登临仙人台,虽说昔非今比,但能上去瞧几眼模样摆设,还是有点小兴奋。 待她向鹿邑山攀去,才知道,没点本事,确实上不了。 且不说,一进山,路况便复杂奇怪。 到了中段,更是需要攀藤附葛才能通过。 快近仙人台,直接壁立千仞,垂直而上,看的她腿直打哆嗦。 好在有师父前面开路,依鸣身后保护,联手借力带她跃上仙人台。 仙人台云雾缭绕,望不见北冥谷的荒凉,只有寥落在地的枯叶,告诉他们:歇业许久。 金长老拔出随身的震灵枣木剑,划出一幕请神符图,嘴里念叨:“北冥谷云祥观弟子,金道林,拜请柳湖仙官。” 一遍、两遍、三遍……无应答! 依鸣看不下去:“师傅,现如今请神问仙,不能再走寻常路,那境主尊神拜一夜都没用,何况这个胆小看门仙官。” 他袖子一撸,想把仙官骂出来,可屁股猛然一疼,又害怕起来,冲游若男努努嘴:“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