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鸣不知就里,伸头问道:“大王也是狂山中来?”
鬼王烦道:“少废话,滚去画纸人,明日,我要一千兵丁!”
依鸣震惊:“这抢工期也没有这个抢法,就是一夜不睡,我也做不出这么多纸人呐。”
做纸人本就是他诓鬼的话,别说一千,他的手艺,一晚上造出一个都费劲!
又不敢说不会,只能托词道:“呃…糊纸人需要竹篾、浆糊,还有纸…”
鬼王脸色铁青,青的可怕,道:“你这混账,学的是上世纪的纸人术吗!早就听闻云祥观可剪纸画符、运气成人,你还想诓我?”
依鸣头痛起来!
鬼王说的不假,可手艺仅限于云祥观长老,自己不会。
只能硬着头皮说:“笔墨纸砚总要有的!”
鬼王大手一挥,一阵眩晕,再睁眼,却已移步换景。
眼前是低矮的仓房,爬墙虎布满四面墙体,叶子枯萎凋零。
只有枝干还顽强地吸附在墙壁上,连门廊都不放过。
鬼王道:“这间破工坊,全是废纸,安生呆着干活,兵丁明早交我,否则,你就是炼化炉的一把柴。”
“吱吖!”依鸣推开破旧的房门。
想不到,里面却别有洞天,触目所及,全是整齐置于高柜的书卷。
他心叹,奇花仙子真是文化人,这屋里的藏书堪比云祥观的藏书阁。
回头想跟鬼王询问一二,却已经不见踪迹,只好自顾参观起来。
书柜分黑白两色,顺八卦图而摆布,架上书籍错落有致,暗藏玄机。
依鸣伸手还未触及,便被气波挡了回来。
正纳闷,忽闻屋中响着有节奏感的嘀嗒声!
淡淡的灵气伴着嘀嗒声一同飘进他耳中。
他好奇地四处找寻,连着绕好几节书架,才在角落上瞧见一宝贝,瞬间惊讶的说不出话。
这书架上沉睡着一只水兽!
它形如幼兔,短耳长尾,晶莹剔透,四肢蜷缩在瘪瘪的肚子上。
尾巴有节奏拍打着肚子,竟荡起一圈圈水纹,发出水滴声。
看神情,睡得正酣!
依鸣很想上手去戳一戳,可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化为一摊水。
水兽是三界灵兽之一,乃天界白露千年凝水而成,极其稀有。
云祥观书卷所载,天界也不过一二,没成想,百花山竟有一只。
这显然是只孕育没多久的水兽,或许是之前百花山灵力充沛,孕养出它。
可如今,百花山落败,阴鬼把持,小家伙只能饿着肚子蜷缩在书架上,甚至可怜。
他灵机一动,摸出腰间的葫芦。
这葫芦里是他特意装来的山泉水,本想骗四耳猕猴,结果没用上。
没想到,葫芦一打开,水兽竟哼唧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似幼崽馋奶一般,嘴里吐着水汽泡。
依鸣笑问:“这可是汲日月灵气,天地精华的玉山泉水,要喝嘛?”
小家伙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一声“阿嚏”,屋内气波瞬间散开,再伸手,竟能碰到书卷。
依鸣讶异道:“你个小家伙,竟是这的书卷管理员,了不起。”
水兽未理他,四爪窜到葫芦上抱紧,对嘴就喝,“咕嘟嘟~”。
依鸣眼看着它瘪瘪的肚子变得胖嘟嘟,更加喜欢的不得了,继续问道:“我叫依鸣,你叫什么?你会说话吗?”
水兽喝饱了肚皮,抱着葫芦左顾右盼,看样子,是喜欢的不得了,它没回答依鸣的问候,就“呲溜”钻进葫芦里。
不过三秒,葫芦里传来阵阵呼噜声,依鸣小心翼翼将葫芦挂到腰间,生怕饶了小家伙的清梦。
他随手翻起架上的书卷,一连十几本,全然无字。
“真是见鬼!”依鸣心中暗骂,走到里墙的书架,试图最后试着翻看一本蓝封大部头。
奇怪的是,这书好似被沾在了书架上,怎么也拿不动。
“莫不是有宝贝?”他试着左右晃动。
刚把书向左侧一推,书架侧开,墙体立刻现出了一道暗门。
门后面是条很窄的密道,依鸣试探地摸黑走进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看清脚下崎岖不平的石路。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看见密道的尾端是一扇石门。
半敞着,有光线照射进来,他走过去,小心地把头向外探看。
这里竟是另一间殿宇。
他刚要蹑手蹑脚出来,突然殿内响起鬼王的声音,吓得他一个掉头,直接撞到石门,痛却不敢出声。
好在鬼王不是跟他讲话,这让他松下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这殿里还有别人?
他屏住呼吸钻出石门,绕到屏风后,透过屏风上端的镂空雕花处偷瞄起来,视线移到鬼王,随即呆住。
虽然只能瞧见鬼王身旁男人的背影,但也能断定,是柳湖无疑!
他依旧是那身玄衣长袍,端着酒盅,若无其事地喝起酒来。
依鸣心中恨道:“好你个柳湖,竟成仙鬼勾结的惯犯,鬼妃的事还没完,又跑来勾结鬼王,不到神殿告你一状,都对不起我在百花山受的苦!”
柳湖侧目一撇,显然察觉有人存在,不动声色地继续与鬼王扯起话来。
“铎将军,你我相识千年,看你行至今日,我也不岔。”
鬼王冷哼一声:“你又好到哪里去?”
柳湖有些尴尬,只道:“好歹保住了仙格!”
鬼王听罢,重重放下酒盅。
“本王活在凡世,是统领千军万马的枭雄,若非屠城之过,位列仙班上将也绝非难事。即便做不成仙,离世那日,十殿阎罗齐出,在鬼门城外相迎,若从此甘心入冥道,也是高位鬼王!”
柳湖道:“可偏偏你不乐意!非要在狂山自己立下山头称霸。”
鬼王道:“那狂山下的地宫我派万人修了十年方成,兵将就埋下三万,若非那年战事,我岂会输给一个手无寸铁的娘们,落个流浪鬼的下场。”
柳湖又问:“你重回北冥谷只为夺回狂山?”
“自然!”
“千年前,你已经输了一次,凭你当下实力,又能奈她如何?”
鬼王不屑:“哼,比她厉害的女人,不止她一个,总有人教训她。”
柳湖眯起眼睛,神色肃穆,凝声道:“你说的吴姬?你到底怎么去的万盛谷?”
鬼王自顾端起酒壶,倒起一盅酒,无所谓的呵呵笑道:“无人引荐,你莫在胡猜,论关系,我倒觉得与你近些。”
蓦然,他盯住酒盅倒影传来的成相术,一脸怒色,骂道:“妈的,竟敢闯我山门,伤我护卫,该死!”
柳湖紧张起来:“可是云祥观的金长老和游若男?”
鬼王猛然起身:“那游女子,我从没见过,你说的什么金长老,已经半死不活的躺山腰上,怕是早就有人瞒过我闯了进来,现在已经出去。”
依鸣蹭地从屏风后窜了出来,嚷道:“我师父怎么了!”
看着鬼王和柳湖齐刷刷地看向自己,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了。
鬼王“唰”地现出长刀,吹胡子瞪眼,气到极点!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从哪里冒出来的!非宰了你不可!”
边说,作势就要砍去,柳湖一个扬鞭,束住长刀。
劝道:“能在你设防的山中来去自如,绝非寻常人,你不速去察看,还有功夫跟个凡人小子计较。”
鬼王嚷道:“看个屁,已经跑了出去,左右护卫受了挫伤,又无灵智…”
说到这,他竟觉得有些委屈!
挺大的老爷们,混到这份上,实在让他在老友面前,脸上无光。
依鸣叫道:“快救我师父,我师傅父只要活着,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唔?这倒是个方法,鬼王思揣片刻,认可道:“你去把他背来,本王要向他问话。”
依鸣:“你不去吗?”
鬼王:“一个道士,难不成要本王去背?!”
依鸣无语:“我不知道人在哪呀!”
鬼王恍然,随手一个响指,地面弹起一片枯叶,他轻吹一口寒气,道:“随它去找!”
依鸣傻眼,头一次见这神操作,实在是服气。
他跟着枯叶一口气跑了五里地,才在枯草从中发现奄奄一息的金长老。
眼前的金长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乌青带血,束发被打散,浑身沾满枯草刺球。
依鸣“哇”地一声,扑上前嚎啕:“师父啊…您这是怎么了…哪个挨千刀的欺负您啊…您不能丢下我啊…”
金长老本就奄奄一息,可偏偏耳边聒噪的要命,。
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我还…没死,快…救!”
依鸣瞪大眼睛,左看右看,问道:“你没死,那若男呢?”
金长老无力的摆摆手:“先…先救…救我!”
依鸣心一沉,想起鬼王说他未见到游若男的话,莫不是自己刚被纸人抬上山,游若男和师父便遇见不测。
他越想越后怕,只能先背起师傅父,上山医治。
待师父恢复元气,方可知道游若男的去向。
鬼知道,下山容易上山难!
金长老好歹是近二百的人,一步一步扛上山,差点将他累断气。
直到把师父扛到宫门外,依鸣才将他放平,大口大口的换气。
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脖子往下淌。
缓过气,他意识到,自己做了天大的蠢事:不应该上山,而是直接下山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