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背下山?
依鸣眉头拧成川,肚子饿的咕咕叫唤。
一咬牙,费力扛起师父,准备下山。
“吱呀!”身后大门敞开,阴风阵阵,一声响亮的呵斥:“快滚进来!”
“艹!真丫的憋屈!”
依鸣立住脚,心中暗骂,可压住情绪,还是得掉头进殿。
好在鬼王办件人事,他手搭上金长老的脉搏,注入一丝元气,修复他衰竭的血脉。
金长老无力的瞧着鬼王,又望望一旁的柳湖,渐渐的眼眶清晰起来,沙沙的声音在他的喉间半吞半吐。
“若男…被掳…上了山…”他的声音有些无奈。
依鸣讶异:“师父,若男不在山上!”
柳湖附身问道:“金道长,你可认识掳走游姑娘的人?确定上了山?”
金长老摇摇头:“个头与你差不多,素面的藏蓝袍子,带着假面,看不清模样,道行极高,能使出聚阴掌,绝非寻常凡人。”
闻言,柳湖脸色异常难堪,抬声质问鬼王:“铎将军,你这作何解释!”
鬼王一头雾水:“与我何干?这山上除了你我,哪里还藏着别人!”
柳湖更气几分:“你口口声声未曾见过柳河,可偏偏他出现在百花山,还掳走游若男,这~你说的清吗!”
鬼王眼皮耷拉下来,顺带翻了个白眼:“你不能听风就是雨,断定那蓝衣假面就是柳河。”
依鸣听的稀里糊涂,一脸懵地问道:“那蓝衣假面是谁?柳河又是谁?” 可惜没人理他,柳湖甩开袍子迈出殿去。 他坚信蓝衣假面还在山中,誓要翻出人来。 柳湖的愤怒,令鬼王心中打怵。 柳河是何许人也? 柳湖的长兄,千年失踪人口。 鬼王还在狂山称霸的时候,便偶有往来,谈不上交情,算泛泛相识。 柳湖能有今日,少不了他长兄的功劳。 鬼王想,柳湖这么执着地打听兄长下落,怕是非要在自己这讨个说法。 可自己真没藏人! 把宫殿翻了个底朝天,柳湖也没有蓝衣假面的身影。 约莫一个时辰,他手握净瓶碎瓷,快步冲进殿来。 鬼王正自顾放心吃酒,柳湖一际扬鞭直接抽碎他刚举起的酒盅。 伴着碎瓷落地声响,鬼王腾空而起,双眸喷火。 呛声道:“你的混官,我念千年交情,不与你计较,你却得寸进尺,扬鞭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柳湖毫不示弱,拉开架势,向他挥去片片碎瓷。 指道:“你与柳河勾结生事,我已不能容忍。你竟还毁掉荨素书殿的净瓶,你可知,那里装的是千年晨露。” 鬼王一脸问号,嫌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见过柳河,净瓶更不知,我识不得几个字,工坊压根不进。” 柳湖刚才的话,确实冤枉鬼王,依鸣心虚地摸摸腰间的葫芦。 心想,恐怕他们都不知净瓶晨露早已孕出水兽。 他自然不会坦白从宽,奉行“谁捡到是谁的”原则,继续抱臂看仙鬼掐架。 柳湖不耐烦地咆哮:“这是荨素的宫殿,不是你肆意胡为的地方…” 鬼王哪里受的了他人训骂。 他天生神力,赤手空拳释放天雷之威。 一时间,殿内石材地板稀碎,粉尘形成浓雾,掀翻柳湖,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柳湖自知不敌鬼王,刚刚那一拳,若使出来全力,可开山劈石,鬼王显然留有余地。 他勉强站起身来,强忍痛意,换了句软和话。 “真是好糊涂!竟为吴姬绑架游若男,你可知那游若男是奇花投胎转世,比吴姬,更能助你夺回狂山。” 鬼王骂道:“放你的狗屁,奇花仙子去了仙山寻云母娘娘疗伤,怎么会去投胎!” 一旁的依鸣抱胸剜他一眼:“你可真孤陋寡闻,花开并蒂都没听过?亏你还是千年鬼王!” 鬼王傻了眼:“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 柳湖解释道:“荨素虽是仙子,却千年无法返回天界,全因她本是瑶池并蒂奇花,只有找到另一蒂,方能归位,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游若男就是奇花转世。” 鬼王神情微松,自言自语道:“难怪吴姬要这个女人,原来是奇花转世。” 见他提起吴姬,柳湖又道:“游若男与荨素合力,便可制服鬼妃,比你绕弯求吴姬可靠,何必舍近求远。” 依鸣听出柳湖要救游若男,忙帮腔道:“上次若男灵智未开,奇花仙子又被束缚,二人合体便能伤重伤鬼妃,大王若想尽快夺回狂山,同我们寻出若男才是。” 二人三言两语,鬼王听了动起心思。 最初落脚百花山,正值奇花仙子身陷囫囵,才乘机而入。 可没多久,传闻奇花仙子得救,他下山逼问四眼猕猴,对依鸣师徒三人有了耳闻。 怕是四眼猕猴与依鸣结梁子,又自认为奇花仙子要回山撑腰,并未全盘托出实情。 所以,他一直不知游若男是奇花转世的事情。 这些日子,他还像个傻子似的,认认真真履行与吴姬的约定。 现在意识到,吴姬这个鬼女人分明在利用他。 她定是知道了游若男是奇花转世的身份,才让自己捉去给她做药引。 鬼王心想,若游若男是奇花转世,何必献给吴姬,自己留着用不更好。 可仅仅一个游若男显然不行,仙山疗养的奇花仙子才是关键。 他抬头望向柳湖,问道:“千古流传的瑶池并蒂花,可就是百花山的荨素姑娘和那游若男。” “正是!” “游若男一介凡人好说,可荨素是神界仙子,向来仙鬼殊途,她岂会帮我?” “其一,荨素离开狂山,没有回来向将军讨回领地,可见,并不反感将军暂管百花山。其二,荨素伤病,皆因鬼妃设计,鬼妃是你们共同的敌人。” 这话算是说道点子上,鬼王高兴起来,仿佛收回狂山地宫指日可待。 不过,很快他也面临难题:“游若男在哪?” 依鸣冲他呲牙一笑:“鬼大王,您就别瞒着我们了,如今咱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得真诚才是。” 鬼慢悠悠回道:“我真不知道那蓝衣假面是谁!” “当真!” “自然!” 依鸣挠挠头:“那就奇怪了!师父明明说看他上了山,适才柳仙官却未寻到,能藏哪呢?” 说着,转身想在向金长老确认,不曾想,这老头竟躺在卧榻呼呼大睡起来。 依鸣晃他不见醒,仰天常叹:“这老头心可真大,徒弟都被拐了,还有心思睡觉。” 柳湖道:“他受了伤,虽然将军给他一丝元气,毕竟内力损耗极大,昏睡过去很正常。” 依鸣这才住手,转头问柳湖:“你说的柳河是你兄弟?” 柳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确定那蓝衣假面是他的?” 柳湖背着手,蹙眉摇头,道:“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是感觉是他,我这哥哥与我一般高,喜着藏蓝袍,聚阴掌他一直都会。” 依鸣纳闷:“聚阴掌是邪术,难倒令兄是…” “他绝非恶人!”不待依鸣说完,柳湖便打断他,“只是一千年前,误入歧途,才漂泊无踪。” “呃”,依鸣略感尴尬,既然误入歧途,练了聚阴掌,怎么能算好人呢。 鬼王倒是实在,口无遮拦道:“柳河忒不是玩意,你护着他做甚,再说,时隔千年还有踪迹,不是仙人就是魔鬼。” 柳湖显然不愿承认,嘟囔道:“修道不也有几百岁老者嘛!” 鬼王冷切一声:“不瞒你说,我确实见过柳河一次,不过是三年前的事了,就在万盛谷。” 柳湖大喜:“真的?他怎么会在万盛谷,现在还在那吗?” 鬼王:“一面之缘,远远的看着,挺像他,所以我不能确定。” 柳湖急道:“你不是在万盛谷逗留十七年吗!一个人还搞不清楚!” 鬼王憋屈道:“兄弟,你知道万盛谷不似北冥谷这般的人间仙境,那是个鬼镇,说是阳间,实者半个冥界。吴姬为鬼镇谷主,下有护法阴兵近万,又处处防我接触,这十七年,跟被包养似的…” 看着五大三粗的鬼王像个小媳妇一般訴苦,依鸣忍俊不禁,只想发笑。 鬼王看他一脸嘲色,狠狠瞪一眼,继续回忆:“那似柳河的男子应当是护法。” 柳湖忙问:“这个可是确定?” 斟酌片刻,鬼王点头道:“吴姬护法均有镶边玉带,区分等级,他是护法无疑。” 柳湖直了直身子,沉默片刻,幽幽道:“也许真的是他,那时你若能确认该多好。” 鬼王道:“那时,他与我无用,我没想多问,更何况我流落在外,寄女人篱下,又不是件光彩事。” 依鸣抱着手,分析起来:“定是吴姬不放心你捉拿若男,派护法柳河偷偷跟了过来,趁机打伤我师父,抓走了若男。” 说着,他从鬼王案几抓起一块马蹄酥塞进嘴里,临近黄昏,他饿的浑身无力。 适才,还有几分惧怕鬼王,现在成了一路人,反倒放开了些。 柳湖却没有一点吃喝的心思,他不愿也不肯相信,曾经道观出众的兄长,已经坠入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