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长老心里涌起惧怕。
道行深的依绍都横死山中,凭他带着两个二百五徒弟,能走多远呢!
他开始后悔进山,转身不容置疑道:“咱们原路返回,回云祥观从长计议。”
“好!”游若男答应的干脆利落。
她巴不得百米冲刺,离开这鬼地方。
突然,唢呐声从不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依鸣努力看清,是一个矮小的红衣侏儒,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矮小的轿夫,抬着一顶蓝轿子向他们走来。
轿子很大,大的诡异!
抗在矮小的侏儒肩上,却好似没有重量一般。
他们面无表情,腿弯脚动,跑的飞快!
如果没有看错,这都是奇怪的纸人。
游若男吓的三魂飞走两魂,七魄走了六魄,整个人呆成一尊泥塑。
依鸣道:“纸人抬轿!今个真是白日见鬼!”
可眼下该往哪里躲,待三人寻寻觅觅,纸人已经到了眼前。
轿子被轻轻落下,红衣侏儒放下唢呐,走近两步。
它的脸被笔墨画的潦草难看,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问道:“谁是游姑娘?我们来接游姑娘!”
游若男一个激灵,往依鸣后缩了缩,不敢应声。
依鸣直了直后背:“接游姑娘做甚?你们想干嘛?”
红衣侏儒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重复一遍:“谁是游姑娘?我们来接游姑娘!”
什么套路?依鸣紧张起来:“你们接她要…要干嘛!”
红衣侏儒鞠了一个躬,继续重复刚刚的话。
依鸣彻底傻眼!
金长老扯了扯他的衣袖:“这些纸人段位不高,机械性按主子交代办事,不懂沟通。”
依鸣长叹一声,转身冲游若男道:“你完了,老鬼要拉你做压寨夫人!”
游若男眼泪“吧嗒吧嗒”的止不住,泪汪汪地望着金长老。
虽说是五个没有思维的纸人,金长老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是被恶灵驱使,噬人能量是不容小觑的。
他侧到依鸣身后,试图从袖口偷拿出桃木枯笔。
这支笔还是他前些年与曹长老置气是自创的。
众所周知,曹长老是云祥观文化水平最高的长老,咬文嚼字、书写描画都一等高手。
金长老没入道观前,也是上过几年文学堂,自认书法还可以。
不过前两年抄祈福文书,曹长老却笑他行字单薄无骨。 还特意当众炫了一把狼嚎金杆毛笔,这可把金长老气的不轻。 字不如你,我认了,不就一把破笔嘛! 金长老心想,曹长老整日拿个金笔杆晃悠,非得灭了威风不可。 他闷头苦心研究一月,终于自创了这桃木枯笔。 可不要小瞧这杆毛笔,桃木杆镂空处灌入狗血,不用蘸墨,必要时可直接拿来画符辟邪。 上空飞过一群乌鸟“吱哇”叫着! 或许是听了心烦,红衣侏儒张开纸片手,吹出一片片纸铜钱来。 纸铜钱随风飘向上空,精准的沾上这群打酱油的过客。 乌鸟如被热油浇身,伴着凄叫,簌簌往下掉落。 “彭”地一只砸在他们脚下! 乌鸟竟如烤过一般,羽毛全无,皮肉焦黑,看着恶心。 见此一幕,金长老默默的把桃木枯笔往袖中塞了塞,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生怕红衣侏儒一个愤怒,将他烤的外焦里嫩。 好人不给鬼斗!他道:“敢问大人,您家主人如何称呼!” 红衣侏儒向他走近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谁是游姑娘?我们来接游姑娘!” 这车轱辘话客气起来怪瘆人。 他一把拉过依鸣,附耳道:“好孩子,尊老人护女子是咱们北冥谷传统美德,是时候献身取义了。” 依鸣还不明所以,便被他一把推出前来,道:“他是游姑娘!” 依鸣脑浆都凝固了,****卖徒弟,除了师父,也是没有谁了。 红衣侏儒机械地左右上下“欣赏”他一番,似怀疑,又似认可。 待它一抬手,身后四个侏儒轿夫猛地冲上去,抬起依鸣便往轿子里塞。 虽是四个纸人,却力大无穷,任凭依鸣使出浑身力气,也挣扎不动。 气的骂道:“金道林,你个坏老头,刚送走我四伯,又来祸害我…” 金长老两眼泪汪汪:“徒儿啊,别怪为师,我也是没办法,你能抗一会是一会,为师下山为你搬救兵!” 依鸣被扔进轿子,如封印一般,嘴巴喊不出话,身体也动弹不得,几秒钟,便迷糊过去。 再醒来,只觉一只粗大的手在自己胸口摸呀摸。 他一个激灵清醒,鲤鱼打挺站起身来。 定睛一看,好家伙,竟是虎背熊腰的老鬼。 “你这个死变态,竟敢调戏我!”依鸣情急之下,喊出的嗓音都尖利起来。 老鬼身高八尺,魁梧健硕,一身黑色束手内袍,外套铁甲,络腮胡,刀疤脸,五官也挺随意。 总之,不太好看。 他眯眼不语,扬手碎开房门,实木镂空雕花木门在他手中,直接震成扬尘粉末。 依鸣左右环视,猜出这八成是奇花仙子的宫殿,如今被鸠占鹊巢。 他心想,占就占,搞破坏就太没素质了。 鬼王在门外的嚷声震天响:“没用的东西,男女都分不清,他身上怎会有灵璧石,游姑娘被你们这些蠢货放走了…” 原来想要灵璧石,依鸣心想,莫不是游若男怀里的石头真是宝贝? 鬼王出门骂了好一会,依鸣趴墙根听了好一会。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红衣侏儒面无表情地垂着纸脑袋进来。 双手吸起依鸣,将他举在头顶,嘴里念叨“尘归尘,土归土…”便往外走。 依鸣懵了,挣扎不得,只好反复求道:“大哥…大爷…你要带我去哪…回句话呗!” 红衣侏儒依旧嘴里不改念叨,扛着他向院子走。 到一尊巨型炼化炉前,依鸣明白过来,合着这小鬼要烧了自己。 他急的直磕巴,见与红衣侏儒说了没有,扯起嗓子嚎道:“鬼王…鬼王…你老人家可不能拿我炼油,我能帮你找游姑娘…找灵石!!” 狂风骤起,红衣侏儒被吹得没了踪迹,依鸣重重落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鬼王现身,抬手变出一根白绫,“嗖”地套进他的脖子,生生将他从炼化炉拉到跟前,足有十多米远。 依鸣脸色涨红,青筋爆出,差点背过气去。 鬼王丝毫没有怜惜的意味,冷声道:“灵壁石在哪?” 依鸣干呛两声,道:“在游姑娘身上,游姑娘也在山上!” 鬼王斥道:“你被错抬上山后,她和那个老头子都不见了!” 真是怪了,游若男和师傅难不成这么快就下了山? 依鸣眼珠一转,心想,既然鬼王找不到他们,自己就可以吊着他,暂时不用死。 松下一口气,才注意这诺大的宫殿竟然空空荡荡。 风卷起枯叶,别有一番凄凉萧条感。 鬼王在地上来回踱步,四面八方都会传来阴森恐怖的“咚咚”回响声。 依鸣不禁纳闷起来:“这鬼王的配置,比起狂山那位,可差的远。” 鬼王虎眼一瞪,目露凶光,宛如黑熊一般的身体,居高临下,散发着惊天的压迫。 他一字一顿道:“本王要控制你的七魂六魄,为我所用,尽快把那女人和灵璧石带到这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依鸣一脸谄笑,连连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臣服与您,何必非得使用暴力呢!” 鬼王手指炼化炉,冷厉道:“莫给本王耍滑头,依绍的就是本王一脚踹进炼化炉的,你比他如何?” 依鸣心里一阵纠痛,故作镇定地摇头:“自然比不了,不过鬼王这般英勇神武,像依绍这等小人物,何必亲自踹,打发个鬼差就办了。” 鬼王抬手带风,气道:“我没有兵将,除去守山门的左右护法,几个纸人还是我自己画的!” 依鸣恍然:“难怪纸人长的这么…随大王…呃…原来是大王的杰作…不过就是蠢了点…” “嗯?”鬼王疑声震耳。 依鸣忙解释:“不瞒大王,扎纸人我也学过,不仅能驱使,还能让他们有意识,比这几个要聪明的多。” 鬼王心动起来,说实话,他临时跑到这安营扎寨,除了左右护卫,哪里还有其他兵丁。 纸人是他模仿凡间道士糊的,只是技不如人。 虽能驱使,但凡需要脑子的都干不了。 不然,也不会闹出抬个男人上山的笑话。 依鸣看他动心,趁热打铁道:“大王英勇神武,又住这么大的道观,总得比那狂山住山洞的鬼妃气派才对…” 没成想,这话竟火上浇油! 鬼王一声怒气冲天,口大如盆,巨大的冲击波竟震列方圆五里枯木。 他手现长刀,锋芒毕露,指向依鸣,道:“我与鬼妃不共戴天,提她者,断头不留。” 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依鸣慌忙后退。 灵机一动,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鬼妃也不共戴天,大王何必杀我,留我一同对付鬼妃才是上策!” 鬼王剑眉一紧:“你也去过狂山?” “对,我与游姑娘一同去过。刚刚是觉得,那鬼妃处处不如大王,却高配鬼兵差丁,大王应该更好才是!” 鬼王撒手,一瞬白光,长刀便隐去无影无踪。 他一脸沧桑,沉声哀道:“那原本是我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