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泥土里,一些彩色的东西钻出地面,升到空中不停地晃动。
细看,似乎是飘荡的花骨朵。
这些花骨朵飘落到方队里,触及鬼差,满地的鬼魅魍魉发出的恐怖呼声,实在是吓人。
柳湖大喜,施展这一法力,是奇花仙子荨素没错。
他激动地蹲下身子,摇着游若男问:“荨素是你吗…是你吗…”
游若男浑身僵硬,如被附体一般,怒目圆睁,没有回应。
更让依鸣诧异的是,他脸上的伤口,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金长老急道:“别喊了,依鸣,趁这机会,背上你师妹,咱们逃出去!”
依鸣推开神叨的柳湖,弯腰一个公主抱,跟着金长老便往外冲去。
悬浮空中的花骨朵好似得了感应一般,随在他们周围飘荡,从黄水沼泽游荡出来的鬼差,根本无法近身。
待跑到狂山脚下,黄水沼泽旁,飘荡的花骨朵竟从空中聚落,搭城七彩花桥,架与沼泽之上。
依鸣顾不得感慨,抱着游若男便上了桥,一口气跑离矿山一里地。
天已经黑下来了,依鸣远远瞧见远处点点灯火,才停下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阵凉风拂过,他才察觉,后背衣衫早已浸透,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顺着脖子往下流。
柳湖的脑袋探过来时,吓他一跳,一个激灵骂道:“你是人是鬼?怎么跑的这么快!”
柳湖:“我一直跟在你们身后。”
又探头望着游若男,一脸担忧:“荨素醒了吗?”
依鸣一把推开他:“滚蛋吧你!瞪大狗眼看看,这是游~若~南~”
柳湖道:“可她被附体了!”
金长老喘匀了气,一脸嫌弃:“附体的元神早就走了,你见过哪个仙人鬼怪附在别人身上睡觉的?”
柳湖激动的搓搓手:“太好了,荨素应该没事了,我要去百花山找她。”
“大哥!”依鸣双手抱拳,嘴里揶揄道,“求您别去,就你今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去了也是找嫌弃,奇花仙子刚刚复活,看你再被气死,实在犯不上。”
柳湖气结,满脸涨红,甩开袖子,回道:“亏我好心护你,竟敢这般奚落本仙。”
依鸣从地上爬起来,道:“你若说护我,那我得好好跟你论道论道,是哪个王八蛋仙官骗我来狂山献祭的!是哪个王八蛋仙官和阴鬼搞交易的!”
柳湖回避道:“太阳溪本就和你有关,我拉你来无可厚非,如今溪水复流,你也是功德一件。”
依鸣呸道:“你骗傻子呢!溪水断流全因鬼妃绑了奇花仙子,冻结狂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拿这话匡我,真是混蛋。”
柳湖气势弱了几分:“那也是鬼妃想要绑你!”
依鸣气不打一出来,撸起袖子就要武斗。
金长老拉住他,劝道:“要文辩不要武斗,你们若还有气力内斗,干脆回狂山干鬼得了。”
他又转身问起柳湖:“柳仙官,弟子有一事不明,向你讨教。”
“长老请讲!”
“刚刚我听依鸣所言,你要拿他献祭阴鬼,奇花仙子也并非依鸣得罪,那么,敢问仙官为何这般做,难倒是忘了道规,忘了信义。”
“不是!”
“那是…”
“我想要借锁云石救出荨素!”
“你和荨素是何关系!”
“这…”柳湖为难起来,似乎不愿说下去。
依鸣哼道:“你若今日不坦白从宽,小心我们去戒律官庙里告你一状。”
柳湖道:“我已经是末等小官,再受罚非得贬回人间不可!”
依鸣嚷道:“那你就快快讲!磨磨唧唧,难怪奇花仙子附体,都懒得搭理你。”
柳湖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莫要对我大呼小叫,想当初,我也是镇守西北的赤赞将军,位列天界上将仙班,有供不尽的香火功德。”
金长老疑道:“你是赤赞将军?赤赞将军不是姓李吗?”
柳湖哼道:“那是现在,本仙飞升做将军的时候,那李小子不过是我的副将,我若不是被贬,怎轮的到他这个落井下石的玩意!”
依鸣纳闷起来:“敢问您老人家,做了什么错事,能被一撸到底,千百年不被叙用!”
柳湖剜他一眼:“本仙倒霉,得罪了一位坏脾气仙君,被恶意打击报复。可笑的是,那仙君也没落得好下场,下凡历劫去了。”
依鸣道:“那你是够倒霉的,不过奇花仙子是怎么回事。”
柳湖恨道:“恶仙君把我打发到仙人台看守八百年,摆明是羞辱我,三界仙官每每到仙人台,对我,哪个不是挖苦讽刺!唯独荨素,她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还处处安慰我!”
讲到这里,柳湖情绪激动,以至于出口的话,都带着颤音。
对他而言,人世间的八百年太难熬了,他除了打扫巴掌大的仙人台,除了听那些在他之下的仙官奚落讽刺,就剩看日出日落,数星辰、拨云霞。
赤赞将军庙的香火功德不再记在他身上,他似乎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曾经的肌肉壮汉,被不死不灭的时光摧残到形体枯槁,双颊塌陷,脸色没有一丝光彩。
在仙人台,他无论怎样的奚落,都保持上仙惯有的骄傲和气节,直到有一天,他攀上百花山的山顶,瞪着两眼望天怒骂,天崩地裂般地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到了伤心处。
在绝望的深渊碰见荨素,对方不过递给一片方巾,他便把委屈、悲苦、隐忍、罪与罚通通倾述给这个绝美的奇花仙子。
没有奚落,没有轻视,没有侮辱,荨素的一壶果酒相赠,给了这个曾经的上仙最大的体面。
金长老拉回他的思绪:“弟子不明白,柳将军既然在北冥谷八百年了,应该十分清楚狂山的情况,鬼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依鸣道:“我听她自言是东阳谷主的女儿,叫...霜月,仙官可知道?”
柳湖道:“她是东阳谷中的女儿不假,不过受人蛊惑,坠入冥道,成了恶鬼。”
依鸣八卦心起:“蛊惑她的人是不是她口中的情郎,我瞧她样子那么美,怨气那么重,一定是被男人骗了。”
柳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火大:“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她变为今天这般,全然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依鸣眉头一皱,最看不惯他拿架子,道:“我再问你,她一个也是近千年的老鬼,几百年来,不来北冥谷惹是生非,怎么现在作起妖来了,是不是你招惹的...”
柳湖理直气壮道:“劫难总是该来的时候才来!”
听他这话,一旁的金长老忧心起来:“将军是说,所发生的一切,是北冥谷的该受的劫难?”
柳湖摇摇头:“一千两百年前,存在三千年的东阳谷都能覆灭,如今北冥谷前景如何,谁又能知晓呢?”
草地上的游若男动弹了一下,随即嘴里哼哼唧唧,三人忙围过来,试图叫醒她。
她睁开眼睛,梦境还没有消退,眼前反复闪着两个字:荨素。
依鸣拉她坐起身来,大呼:“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啊!”
游若男顿了顿,恍惚的眼神望着眼前的众人,看一眼柳湖,看一眼金长老,再看到依鸣,一把甩开他拉着的手。
“你怎么了嘛!”依鸣道。
游若男抬手左右上下地摸着自己的脸,良久,大松一口气:“以为我要毁容了,还好还好!”
依鸣嫌弃起来:“你好的倒挺快,真TM怀疑你是人是鬼!”
游若男像是清醒过来,狠狠剜他一眼:“你才是鬼呢,我可能真不是人,或许是个神仙!”她一脸憧憬的神色。
依鸣回敬个白眼:“别做梦了,是师兄我救了你,辛苦把你抗出鬼地方,差点累断气!”
游若男强调:“你老就别给自己长脸了,哪里是你的功劳,分明是仙子姐姐救了我。”
“荨素!”柳湖激动起来,“果然是她救了我们!”
依鸣心里泛起嘀咕,半晌才问:“这奇花仙子本事这么大,怎么能被虏到狂山来,难不成和异兽似的,喝醉了?”
游若男想了想,道:“准确来说,也是我救了你们。”
“什么!”对面三个男人异口同声,满脸写着难以置信的嫌弃。
游若男撇撇嘴:“我也不知道,昏过去之后,我见到一个绝美的女子,告诉我,她叫荨素,被鬼妃冰封了许久,因为我的到来,恢复了她的灵力,她还说...”
“说什么!”又一次异口同声。
“说我和她一样,同根同命,她叫我妹妹,还说我受苦了。”
柳湖顿时脸色大变,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震惊道:“难道...是你!”
依鸣听的稀里糊涂,傻问:“是谁?她是谁?”
金长老也急起来:“哎呀,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柳湖定了定心,冷静下来:“奇花仙子也是误入凡间,她原本是天界瑶池里的一株并蒂花,可惜被毁到凡间,洒落到了枯山上。”
依鸣又问:“这和游若男有什么关系!”
柳湖继续道:“当时,并蒂花被毁,得上仙及时出手相救,一蒂暂留北冥谷枯山,重生修行,而另一蒂,却不知踪迹。”
他回头望向游若男:“荨素虽然重修了千年,可毕竟花开并蒂,少一枝,她很难重返天界,而你,应该就是另一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