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妙,原本大家以为依鸣是仙人转世,不曾想,游若男才是真正的仙子。
依鸣心里说不出个滋味。
特别是,大嘴巴的金长老回到北冥谷,添油加醋描绘一番后,游若男俨然成了北冥谷的救世主。
太阳溪复流,草木重生,酷暑转凉。北冥谷百姓的欣喜欢庆,不次于任何一次盛大的节日。
谷主依城激动地拉着游若男,语无伦次道:“若男啊...你是镇谷...之宝...可得安心留在谷中,生活中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游若男尴尬地抽出纤纤小手,扯了个职业假笑。
想了想,道:“既然之前误会了依师兄,就把他脚上铃铛拿下来吧,几哩哇啦怪噪人。”
依城满口答应:“简单简单,依鸣那小子就得安生呆在,我马上叫人撤掉。只是,你还有没有自己的需求?比如说,建个庙啥的?”
游若男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建庙立祠要么对仙官,要么对亡者,自己两边都不占编制,塑个泥塑算怎么一回事。”
便道:“不用不用,我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让莫名受冤的人,解除束缚,重获自由。”
依城满目敬佩,道:“游仙子果然有圣母的慈悲心怀,北冥谷得幸仙子莅临,真是莫大的恩德。”
依鸣听的直泛酸,想想自己扫屎挨打的憋屈岁月,自己家被打砸抢烧的茶肆酒馆,加起来多大的损失呀!
谷中怎么不想想赔偿问题呢。
依城左右寻了半天,一把拉过依鸣:“回去告诉你父亲,明日谷中要举行驱鬼仪式,好好洗洗谷中的晦气,晚上要举办宴席,让他好好准备。”
依鸣一脸嫌弃:“敢问,谷主二大爷,您是让他吃席?还是做席?”
依城眼一瞪,道:“自然是做宴席,他是生意人,又有酒馆饭庄的买卖,北冥谷的大庆典,他自当出一份力。”
真是太欺负人了,依鸣咬的后槽牙“咯吱”作响。
且不说自家的生意门面被打砸的面目全非,就是自己无罪开示这一点,依老五家也不欠北冥谷什么。
刚想怼回去,想想又作罢,还是先回家问问老爹依泉吧。
依泉倒不吝啬,不就是请谷中百姓吃席面嘛,只要能挽回自家声誉,这腰包,他掏的心甘情愿。
再说了,只要依家掌管着北冥谷,自己儿子洗刷臭名,不愁日后没有钱赚。
翌日,在谷主依城的主持下,谷中各家代表纷纷投身到驱鬼仪式中来。
依鸣爹妈忙着备席,这参与驱鬼的活动自然是落在他头上。
可依鸣实在不明白,究竟是谁出的驱鬼馊主意,虽然他师父金长老的可能性很大。
且不说女鬼在狂山,即便谷中真有鬼,人人端个假装有“鬼”的破陶罐子,高举火把喊几句“滚出去...滚出去...”能顶个屁用,这不是自欺欺人嘛。
再看游若男,被打扮的似神婆一般,头戴七彩大花,身着蓝粉相见的宽大袍子,脚蹬绿草鞋,端坐在敞篷软轿上,抱着个陶瓶,一脸的生无可恋。
神叨的游街行为一直持续到傍晚,众人行至依泉府,纷纷丢下陶罐,往饭桌上涌。
依鸣气道:“奶奶的,这是什么鬼仪式,有头无尾,鬼全往我家送!”
老爹依泉也是下了血本,请来做菜帮厨师傅五十余人,“流水席”摆了近两百桌,2凉6热,相当丰盛。
前庭后院、屋里屋外,连带着一墙之隔的酒楼都是满满当当的桌席。
依鸣被安排到府门外站岗揽客,听着院里院外的热闹,他却觉得十分无趣。
渐渐的,天色黑下来,整个人饿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也无人替他站岗。
正百无聊赖,远远看见四伯依绍走过来,他一身灰布道袍,左手持剑,右手挑着红灯笼,行走自带风骨。
依鸣不由暗道一声,真是倒霉,怕谁来谁。
这个四伯是云翔观最年轻的长老,论武功文采,法术道行,均不在金长老之下。
可惜,脾气差了点,年轻有为的人,多少都有些恃才傲物。
当初云祥观长老排位,因位列第五,他一怒之下,踹翻案台。
指着二哥依城的鼻子骂道:“修仙论道,应能力当先,若你处处维人送情,论资排辈,这道观早晚完蛋。”
依城自然知道这个四弟的脾气,平日里也不与他正面冲突,可谷中但凡有外派的差事,总是安排给他。
依绍也乐意四处云游,毕竟攀爬各地名山,找奇药、练仙丹,是他的乐趣所在。
幼时,依鸣对他很是崇拜,可惜,这个四伯从来就不把他放在眼里,每次见面,轻则呵斥,重则动手,美名其曰历练。
这种相处方式,随着依鸣一天天长大,愈发的严重起来,每次见面,免不了被奚落一番。
所以,依鸣一看见他,就心里发怵。
此时,依绍已经走到他跟前,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他眼神有些迷离,直直的盯着依鸣。
依鸣客气道:“四伯是刚从外面回来吗?这些日子一直没见您。”
依绍点点头:“人呢?”
依鸣一愣:“谁?”
依绍保持他惯有的傲慢,“噗呲!”吹灭红灯笼,甩手扔给依鸣,大步迈进了府里。
依鸣看着手里灯笼,里面冒着一缕细细的烟,味道呛鼻,随手丢到墙角:“什么蜡烛,这么劣质!”
游若男走出来,将蓝粉色的长袖一甩,一股子檀香味糊他一脸,手里握着一块老面饼子,递给他道:“赏你,垫吧垫吧!”
依鸣故作感动的抹了一把脸:“还是师妹心疼我,对我最好。”
游若男道:“别给我带高帽子,吃完饼,你得带我去仙人台。”
“去仙人台作甚?”
“找柳湖!”
“找他作甚?”
游若男翻了个大白眼:“我得知道自个怎么修炼成仙,难不成一直在北冥谷当吉祥物?!”
依鸣想了想:“他现在正追着奇花仙子跑呢,你不用急着找他,待他找到奇花仙子,自然会来找你,毕竟你和奇花仙子同命相连。”
游若男痛苦道:“吉祥物的日子没法过啊...这一天下来,我打扮的跟鬼似的游街,丢死人了。”
依鸣笑了笑:“这多好,你在北冥谷的地位......”
话未说完,忽听府内“啊~”的一声哀嚎。
依鸣忙冲进府里,看众人已经围成一堆,那位置正是地窖,心中大呼一声“不好!”拼命挤了进去。
一肥头大耳的厨子脸色惨败,满脸也不知是油是汗,从鼻子里哼唧尖尖的颤音:“鱼成...成精了,长腿能跑...”
依鸣顾不得他,蹬蹬蹬跑下地窖,除了一个莲花缸,塘鳢已经不见了。
待他爬出来,见四伯依绍也在,忙踢了一脚胖厨子,掩饰道:“哪有什么鱼,我看你是累昏了头!再胡说八道,制造恐慌,罚你工钱。”
胖厨子吓的不敢应声,慌张地爬起来往后院去,原本打算放到地窖的鲜肉,洒了一地,不再收拾。
众人散去后,依绍依旧茫然地站着,不停地深呼吸,像是嗅到什么莫名气味,拳头紧握,脸色铁青。
依鸣不明所以,尴尬道:“四伯,您还是去后院吃酒,这儿我来收拾。”
依绍猛地盯向他,眼神透着火气,不过很快克制,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后院走去。
依鸣庆幸的拍拍胸口,万分庆幸地低头捡肉,游若男过来拍他,吓了一跳,气道:“你能不能别背后拍我,魂都被你吓没了!”
游若男问:“塘鳢呢?”
依鸣回:“没在下面,也不知是跑了还是躲了!”
游若男道:“我以为他躲在墙后,你刚刚在跟他说话。”
依鸣白她一眼:“你什么眼神,明明是我四伯!”
游若男莫名其妙:“依绍长老?我没有看到他呀!”
依鸣头也不抬地继续捡肉:“在后院吃酒,你可以过去找他。”
游若男摇摇头:“把你房间钥匙给我,我得找地方躲一会,实在受不了那群人一直给我敬酒,待人走光了我再出来。
依鸣瞧她小脸通红,怕也是喝了不少酒,从腰上取下钥匙,扔给她,坏笑道:“进屋可以,别上我的闺床,毕竟人家是童男子,声誉清白的很!”
游若男狠狠剜他一眼,哼声离去。
酒足饭饱的人,三三两两出了府门,直到后院消停。
依泉老爹一嗓子叫魂“依鸣~”,依鸣赶忙跑进后院收拾。
跨进垂花门,一头撞到人身上,抬头一看,是四伯依绍,忙道:“四伯,您这是回去吗?要不要送你?”
依绍依旧眼神迷离,不吭一声。
依鸣纳闷起来,今日四伯是着了迷道么?这般的奇怪。
他又向前一步:“四伯,要不去客厅坐坐,我爹也许久没见你,你们兄弟叙叙旧。”
依绍这才点点头,可开口却道:“鱼仙是你养的?”
依鸣后背直冒冷汗,装起傻来:“呃...什么鱼仙?哪来的鱼仙!”
依绍咯咯地笑起来,声音甚是毛骨悚然,他的脖子机械性地左右扭动,张口念道:“将军赶路~莫挡风华~霸王争锋~不让寸分!”
话毕,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袖子里流出一滩水银来。
依鸣直接傻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