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踪迹,总不能干等。
依鸣拍着脑门:“我这师父定然被迷惑了,如铎将军所看,那蓝衣假面打了山下护法,出逃无疑。”
柳河垂首:“可惜蛇藤无智,无法相问。”
依鸣眼珠咕噜一转,拍着他的肩膀,嬉笑道:“山下不还有你的小舅子嘛!”
柳湖愣了:“什么?”
依鸣:“就是那四耳七尾的猴子!”
柳湖恍然:“你是说慈游!哎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不过,这家伙有些滑头,得给些好处才问的出来。”
鬼王大手一挥:“那监守自盗的猴头,上次宰杀依绍,被吓破了胆子,我去问,不敢不说。”
听闻四伯,依鸣心中不快,口无遮拦道:“四伯不过是拿了些汞矿,铎将军取他性命,借尸到我家中耀武扬威,是不是过分了。”
“呵,真是失敬。”鬼王冷下神色,毫不掩饰的讽刺。
“依绍这种偷盗小人,竟还想得道成仙,我不早早断了他的念想,不知往后惹出什么祸事。”
依鸣眉头皱起,嘟囔道:“这...至于想的严重吗?还轻易要了他的性命!”
鬼王回道:“心存恶念,死也不冤。”
片刻,又道:“凡人自认为鬼恶,所以怕鬼、驱鬼,殊不知,恶岂止存于鬼道,凡间也历来不缺。那日谷中驱鬼,我气恼地想捉弄一番,见你收留鱼仙,但行善事,才作罢。”
他这一说,依鸣想起来问一嘴鱼仙的去向。
才知,那晚嫌府内太吵,扰乱它修灵气场,连夜跑回了太阳溪。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游若男的去向。
鬼王变出灵鼓,锤起三声通铃波,不过三两分钟,四耳猕猴便一脸谄笑的出现在殿前。
这是它与鬼王的约定,只要山中想起三声通灵波,它必须出现,否则,小命难留。
依鸣看见四耳猕猴,瞬间来气:“你这臭猴子,竟诓骗我们上山,现在若男找不到了,你丫负全部责任!”
四耳猕猴连连叹气,作出遗憾的样子来:“我也是想帮铎将军一把,怎么能想到,被蓝衣假面抢了先。”
依鸣:“呸!你这家伙坏的冒泡,帮谁都是想害我们!”
四耳猕猴摆出赖皮相,慢吞吞道:“你这般说,我现在是帮还是不帮你?”
柳湖蹙眉:“慈游,人命关天,有话快说,莫要卖关子!”
四耳猕猴这才吸溜声鼻子,道:“蓝衣假面打万盛谷过来,有可能是护法。”
依鸣:“然后呢?”
四耳猕猴两手一摊:“这还不够清楚吗?”
言简意赅,如此看来,游若男被掳去万盛谷无疑。
可万盛谷在哪?
依鸣之前未听人提起过,连柳湖也是知道不久。
鬼王称北冥谷向西千里,盆地深处的鬼镇就是万盛谷。
想到那里是千万阴鬼呆着的地方,依鸣就脊背发寒,更别说,他自觉没有多大本事可以救出游若男。
可他又不能不去!
游若男是他师妹,还是在他和师父眼皮子底下丢的,但凡出事,都是心里过不去的坎。
既然得去,靠自己显然也不行,好在柳湖一心寻亲,鬼王心怀鬼胎,不乐意游若男被吴姬抢先,也要同行。
依鸣将师父驼回家,已经入夜,交代了老爹依泉几句,拿些干粮,便匆匆离开。
以至于依泉都不知儿子要去“万盛谷”还是“玩正骨”。
仙鬼人同途,这路该怎么走?
依鸣满心想着柳湖的灵牛座驾,不过,柳湖干瞪着鬼王,显然没有出交通工具的意思。
鬼王哼道:“你那灵牛不载鬼,我的棺材不挑人!”
说罢,地面卷起阴风,凝起沙尘,窜起有五米高,打着圈极速旋着。
鬼王吹出一张纸符,飘至漩涡正中,那股阴风,就像听到召唤一样,打着转的移动到鬼王跟前。
紧接着,一阵木板的咔嚓声响,阴风消失不见了,眼前竟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走吧,去救人。”鬼王飘进棺材,招呼依鸣。
依鸣看着棺材,头皮发麻,这鬼王出行,难不成靠这一口棺材?
他心想,乌漆麻黑的夜里,一口棺材在路上飕飕划过,不吓死人才怪。
柳湖看出他的疑虑,宽心道:“进来吧,鬼走夜路,行的快些,凡人看不见我们!”说着,也跳了进去。
依鸣道:“可我看见了呀,我也是凡人!”
鬼王气道:“老子载你是给你面子!要么上来!要么,自己跑着去!”
依鸣只能费力爬进棺材,心想,人还没死,就进了一回棺材,真是“走运”!
棺材发动,依鸣才明白柳湖所言“凡人看不见”是什么意思,这鬼王驾着棺材走的分明是阴间路。
敞篷棺材在黑暗中如飞一般,阵阵阴风在依鸣耳边呼啸,偶尔看见几盏灯笼如萤光闪烁着。
柳湖把依鸣头压低,道:别瞧那些灯笼,它们是阴兵,活人之躯,进入了阴间,会被他们勾去魂魄,入阴司问罪!”
依鸣努力让自己蜷缩在棺材里,保证脑袋不会露出棺材板。
听着耳边飞掠声响,慢慢的,他竟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醒了却已经在驴车上。
他慌张的爬起来,见柳湖安静的坐在一旁,方松下心来,问:“铎将军呢?”
柳湖努努嘴,依鸣扭头一看,赶着驴车的老汉形如枯槁,满脸布满星星点点白斑,面无血色,神情诡异。
依鸣后背脊发凉,指着问:“这…是谁?”
老汉僵硬的扯了个笑,依鸣瞬间想起流水席那晚的四伯依盛,惊道:“鬼王,你又借尸!”
鬼王显然没有完全适应这副躯壳,他面部僵硬,但说话利落:“天快亮了,出了阴曹地府,走在阳间,总要弄套装束!”
依鸣:“哪来的肉身!”
一旁柳湖道:“一个死在路上的流浪汉,刚好遇上。”
依鸣:“车哪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换上驴车。”
柳湖:“没有换,还是棺材,幻术而已。”
依鸣恍然,他这才留意四下,或许到了低洼盆地,雾气很大。 驴车缓慢行在荒地上,深吸一口气,雾气里全是水的腥咸味,偶有荒鸟萦回飞翔停驻,枯叫一声一声。 驴车走了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两、三米外,辨不清景物。 依鸣猛然注意,浓雾中,往来飘荡几位黑衣白面人,没有举止,没有言语,只是机械性的来回飘着。 柳湖附耳道:“快到万盛谷了,不要出声,也不要看他们,莫要惊扰这些鬼魂魄。” 依鸣的心揪起来,不敢轻举妄动,紧紧握紧腰间葫芦,大气不敢出。 阵阵阴风吹过,卷起尘土,依鸣只能紧闭双眼和嘴巴。 可风越发大了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鬼王知道,谷中进了生气味,阴风就是传递讯息的方式。 他稳坐车前,无论周围发出什么声响,都不闻不问,安心驾车,即便浓雾覆盖,已经辨不出方位。 依鸣凑上前,低声问道:“这算是阴曹地府还是阳间,怎么全是明目张胆的鬼魂。” 鬼王动了动嘴皮,声音低如蚊鸣:“鬼来就是鬼景致,人来就是阳间景致,没有高深道行,你永远分不清,眼前的是幻境还是真景。” 依鸣又问:“眼下呢?” 鬼王:“我是鬼王,自然是鬼象,你不要再啰嗦,有我的鬼气笼罩,他们暂没发现你们,言多必失。” 依鸣忙捂住嘴巴,安生坐下。 车行的越接近万盛谷,鬼魂魄也越来越多,可怕的是,依鸣开始在幻境和真实中来回切换。 他隐隐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被鬼魂带着走近前方三米处。 一声哀嚎,血肉崩裂四溅,染红一片雾气。 闻到血腥味的魂魄,涌到一起,不过片刻,只剩一副骨架,摊在荒土地上。 依鸣惊到失声,一声轻“啊”,却惊醒了鬼魂魄,他们闻到了人味,开始向驴车聚拢。 鬼王上手给了依鸣一巴掌,然后才腾空而起,呵斥众魂魄。 “我乃是谷主旧友,带人相见,你们这些杂魄,速速滚开。” 鬼魂全然不理会他的话,依旧扎堆逼近驴车,他们显然垂涎依鸣鲜活的血肉之躯。 依鸣傻了眼,道:“铎将军,什么情况,你的话不好使啊!” 鬼王出口成脏:“奶奶的,真是人走茶凉,这些鬼杂种,三天换一波,压根不认得我。” 柳湖问:“那要怎么办。” 鬼王:“还能怎么办,上手打吧!” 这话反倒号召了鬼魂,众魂猛地扑上驴车,依鸣只听“咣当”一声,驴车又变回了棺材。 柳湖一跃而起,扬起草编,抽向众鬼魂。 可惜鬼无肉身,虽然被灵鞭抽散魂魄,竟然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聚集,这还怎么打? 旁观鬼王,对这些魂魄还留有余地,不忍诛杀,只是左拉右扯,左推右挡。 嘴里不听念叨自己是吴姬旧友,莫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些魂魄潜藏着骇人的力量,表现出对依鸣莫大的兴趣,一心要生扑甚至碾碎他。 依鸣的乾阳剑劈刺,完全没有任何效用,这些没有肉身的魂魄,怎会受到人间剑伤呢。 虽有柳湖、鬼王帮助,可怜的依鸣,还是招架不住魂魄生扑,连翻带滚地从棺材里摔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