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死了一位长老,引起谷中极大的震动。
更何况,死的不是别人,是依家道行最高的依老四。
死亡地点还在依老五的家里。
谷中人人都在议论,不乏有搬弄是非者。
依泉在四哥的棺前上哭的淅沥哇啦:“你说你从小到大欺负我就算了,自己怎么能被人家欺负死呢?你死哪里不好,偏偏死我家里!”
原本下了血本办的一场流水宴席,因为依绍的死,没落得好言论。
更倒霉的是,依绍死的时候,只有依鸣在跟前,他不得不又一次站在了舆论的风尖浪口。
依绍什么时候回来的?
什么时候进的府?
什么时候出事的?
死前有何异常?
…长老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头大,气道:“你们都瞎吗?几百的人来人往,见到他的何止我一个。”
北冥谷岳阳殿的众长老面面相觑,一番交头接耳,依鸣得到一个震惊的答案:昨晚,无人看到过依绍!”
真TM见鬼!依鸣倒吸一口冷气,扯来通灵的游若男作证,可游若男也没看到依绍。
可即便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依绍,依绍的尸体是真的,总不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吧。
这时候,殿外闯进来胖厨子举报。
他昨个想把剩余的鲜肉放到地窖去,却意外看到邪灵,依绍的死怕不是与这个有关系。
这下捅了篓子,依鸣和老爹眼珠子咕噜咕噜直打转,拼命的在脑子里合计说辞。
依城走下殿,瞪着父子俩,厉声发问:“说!你们在家里藏了什么?”
依泉道:“我哪能藏什么,别听他胡说,怕是喝了酒,看花了眼,昨个这么多人在,什么邪灵也不敢出来造次呀。”
依鸣连连附声:“是啊,有二伯和诸位长老坐镇,府上若出现邪灵,也是太小瞧你们了!”
众长老忙赞同地点头认可,都觉得有他们这么多道士长老,应该没有邪灵敢来。
仵作恰逢其时地过来禀告,依绍死了约莫两天了。
这一结果惊了众人,若仵作所言不许,那么依绍的事就是邪灵作祟。
依城的脸色异常难堪,掀着眼皮道:“诸位长老随我到棺前瞧瞧,若真是邪灵,在我们驱鬼仪式上作祟,摆明是羞辱我们。”
到停棺场一瞧,原本昨晚还新鲜的尸体,今个竟散发着丝丝臭气,金长老掩鼻带头凑近看。
依绍浑身鼓胀浮肿,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黑如煤炭。
金长老道:“怕是中了蛊,又被汞液所伤,这害人手段,必是恶鬼所为。”
“莫不是鬼妃?”依城问。
金长老摇摇头,转身问起身后的诸位长老:“各位道长,你们可有高见。”
其中一位更加年老的曹姓长老摇摇头,道:“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现在很难判断准确。不过事发那晚,贫道与依泉扯了一会话,行的晚些,第一时间瞧过了。”
金长老问:“曹师兄,可有什么发现?”
曹长老道:“昨个我使出银针,对他百会、十宣、涌泉三穴放血急救,可惜血气全无,尸僵严重,回天之力。”
依城问:“也就是说,确实是有邪灵占用操纵了他的躯体。”
曹长老点点头。
依城又问:“那诸位长老可有方向,那邪灵是不是从狂山招来的?”
不待长老们开口,依鸣从后面闯向前,不乐意道:“招来的?谷主二大爷,您这话太有偏见,怎么能怪到我们身上呢!”
被他撞到的孙长老,一脸不快:“公子急什么,没到不打自招的时候!”
这个长老孙誉,年长金长老三岁,云祥观排位第四,向上不服气金长老,向下,依绍不服气他。
如今依绍一死,他没了紧迫感,说话底气都足了。
依鸣道:“孙长老,话可不是这么讲,别说鬼不是我们招来的,即便真是狂山来的鬼,也忘了是我们拯救太阳溪在先。”
孙长老“嚯”了一声,道:“太阳溪的功劳应记在游姑娘身上,和你有什么干系,别乱贴金。”
说的实在是不像话,依鸣刚要理论,便被金长老扯了一把。
金长老颇有涵养地不与孙誉计较,只是说道:“别争论这些没用的,回到正题上来。”
依鸣问:“师父,您看出什么没。”
金长老环视众人,开口道:“刚刚,贫道与曹长老交换了意见,依绍长老身上的汞,应该是百花山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孙誉长老带头质问:“百花山乃奇花仙子修行地,虽然山里富含汞矿石,可从未被开采,依绍长老怎么会有呢!”
孙誉长老说的是事实。
云祥观史志记载,百花山原枯山,其下多汞矿沙石,千百年无草木。
一千多年前,天降仙草,遇甘霖,才花草林木遍山。
谷民故将它更名百花山,为表敬意,百花山得一切矿产,禁止开采,以免得罪神明。
这一规定,依绍不仅心知肚明,而且十分拥护,即便他热衷的修丹练药,需要汞石,也从不登百花山取之。
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向谷主依城建议,所有谷内外偷采矿石者,但凡活着回来,均应被谷中处死。
不过依城觉得并无必要,且不说敢登百花山的人不多,即便真有偷盗野心的,大多也被山中生灵折腾地有去无回。
鉴于依绍以往的姿态,谷主依城自然不满金长老的定论,若依绍的死与百花山的汞石有关,依家人岂不是有监守自盗的嫌疑。
这实在是有辱依绍的声誉。
他反问道:“二位长老怎能确认这汞毒来自百花山?”
曹长老老实回道:“不完全确认,但我那晚查看,依绍长老衣袖里的汞矿已融为水银液体,色泽纯净,呈红粉,与书上记载枯山汞矿十分相像。”
依鸣听完,信口道:“莫不是四伯去百花山挖矿,被仙子教训了?按理说...”
金长老抬手捣了他后背一拳,打断他这通不动脑子的高见。
孙誉长老瞧见他这番举动,故意问道:“金长老可是有什么高见?”
金长老沉吟片刻,颔首道:“仙子是神明,怎会用这恶毒地手段伤人,更何况,依绍长老已走两日,前两日,仙子并不在百花山。怕是...”
“怕是什么?”
金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有邪灵趁奇花仙子不在,作乱百花山。”
游若男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不会吧,虽说这些日子奇花仙子不在,柳湖仙官追她那么紧,应该是知道的呀,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依城大喜:“哦,游姑娘提的的这位柳湖仙官,可还在北冥谷。”
游若男想了想,扭头看向依鸣:“上次柳仙官是不是说去百花山寻仙子?”
依鸣压根不想接这话茬,别过脸,轻咳几声,假装没有听见。
这丫头真是时而聪明,时而糊涂,旁人跟前显露自己的交情,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游若男见依鸣没理,转身瞪着渴求知识的大眼睛盯着金长老。
金长老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柳...什么仙官,他不是回仙人台了?瞧我这脑子,越发记不清事。”
依城不管这师徒俩装傻卖呆,眼皮都不翻一下,道:“既然认得仙人台的柳仙官,他又与奇花仙子交好,还请长老辛苦一趟,打听打听。”
依鸣听不下去了:“谷主大人,这使唤人也不能逮着一个人使唤吧,北冥谷出事以来,哪件不是我与师父首当其冲的去干,也该让我们歇口气了,更何况这功劳都让我们占了,其他长老也未必乐意。”
其他长老一听这话,纷纷向后退了两步,满脸写着“我乐意!”
依城见状,劝道:“依鸣,云祥观长老莫名被害,此事非同小可。北冥谷的现状你也看到了,除了你们师徒认得仙官,其他长老包括我,无可奈何啊。”
依鸣阴阳怪气道:“我也无可奈何,不如让游半仙去吧,毕竟太阳溪复留,她居功至伟,又跟仙官是朋友,最合适不过。”
游若男翻了个白眼:“你少来寒碜我!现在死的不仅仅是长老,还是你四伯,论责任,数你最大。”
依城立刻受到启发,开始对依鸣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这一说不要紧,所有人都觉得,这成了依家的家事,连金长老都觉得自己没必要接招。
不过,依城很快意识到自己跑偏,赶忙纠正错误,反复强调,云祥观若不能查清此事,不仅可能祸及下一位长老,还有极大的可能,让北冥谷再陷困境。
问题一旦上纲上线,众人便有了危机意识,最后诸位长老民主推举,组成由金长老牵头,曹长老指导,游若男辅助,依鸣打杂的四人小分队,全力查明依绍长老死因。
依鸣对结果一万个不服气,心想,你们算哪门子民主,坏事一致对外,好事各自为尊。
不过曹长老倒是欣然领了差事,这让金长老也不好推却。
如今云祥观除了为首的名誉长老依城,第二位的卫长老云游十几年,音信全无,数他排位最高。
他只能压着眼皮,无奈道:“我这人,人缘不好,命格也不咋地,可偏偏大家就喜保举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认!”



